告别男教师之后,罗千家中陷入极端的沉寂,脏乱的地面,脱落的墙皮,一切不美好的事物让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他第一次看见诡时的场景,家里没有倾诉对象,索性搬来一张椅子,对着那幅画说了起来。
“二〇二〇年。”
“我那年十八岁,刚刚外出拜访了我的房东——那个也许会给我带来麻烦的、性格孤僻的邻居。”
“这儿的乡间可真美啊!放眼整个云连乡,我绝对不敢相信自己能找到如此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这是厌世者的天堂。”
那里人烟稀少,来到这之后,也没见过几个邻居。那时候我对一切都很憧憬。
直到,我去到了唯一一个亮着灯的房子前。
我看了看屋前的姓名牌。
“黄彬?算是个好名字吧。”
“咚咚咚。”
我敲响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过了一会儿,红褐色的木门打开一条缝。
“是黄彬先生吗?”我问候道。
他点了点头,算是对我的回应。
“黄彬先生,我是您的新房客,罗千。我刚一来到这里,就立马地来拜访您了,以表示我的敬意。但愿我租住在这不会给您带来不便。昨天我听中介说您有这样的想法……”
“云连乡北面是我自己的。”他打断了我的话,显得有些不自然。
“只要是我自己能办到的,我绝对不允许谁为我带来什么不方便。进来吧!”
这一声从牙缝里说出的,“进来”,很显然带着一种情绪“见鬼”!
但是他倚着大门并未对这句“进来”做出回应而打开。
我觉得自己应当接受这样的邀请,因为对这个人我突然来了兴趣,他似乎比我更加怪僻!
没拗过我,黄彬解开了门链。然后,他当时阴沉着脸带着我走。我就和他沿着石路走到院子里。
这时候,我的目光里出现了另一个人,那是一位女子,一个迷人的女子。
一开始她还没有注意到我,但这我眼中她就是女神,那洋溢着自由的脸庞,飘逸的长发,无不让我着迷。我并为说任何话语来表达爱意,但是,我知道我的表情与眼神却将爱意都传达出来了,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
我就这么疯了一样爱上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就连撞到黄彬都没发现,一见钟情就是如此神奇。
当我反应过来,准备道歉时,黄彬却出现了异常,他双肩耸动,像是在笑,又从衣服上滴下水滴,皮肤开始肿胀,像是注满水的水泡。
“您…您这是怎么了?”这时我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黄彬只是有什么皮肤病。
直到他转过头来,那一点侥幸也被浇灭。
那张脸被水泡的腐烂,还在对着我笑,浑身都在抖动,眼球像是要掉出来似的。
我的情绪瞬间来到顶峰,太阳好像被月亮遮住了一样。
“日…日蚀?!”
恐惧、慌乱、焦虑,种种情绪在我心中交织,也是有了那段经历,我明白了情绪越强烈,越可以看见怨气强烈的诡。
那天,日蚀灼烧着我的眼球,草地渗出鲜血,山峰爬出咒怨达到顶峰的恶鬼。
我不知道我是被谁救了下来,只知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穿上了一件寿衣,躺在家里。
回忆结束,罗千从椅子上离开。
酝酿了一会儿情绪,他想起来了正事。
“现在我要去找男教师的妹妹了。”
拿出照片,翻转了一下,照片背面写了女孩的名字。
“屠晨晨。不错的名字。”
缓了缓神,罗千忽然愣住了。
“那个男老师好像什么信息都没告诉我啊?这我从哪开始找?”
他思索了一会儿。
“先从那个男老师开始查吧!顺藤摸瓜总能找到的。”
打开了一个老款的笔记本电脑,罗千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起来了字来。
“古阳城,男教师,自杀。”
输入三个关键词,他找到了半年前的一桩案子。
“二〇二一年,十月二十日,一男教师屠尚燃,从古阳私立学院楼顶坠楼,其原因为自杀。”
“应该就是这个了,他的女儿也姓屠。”
说干就干,带上口罩,穿上带帽的黑色卫衣,套上帽子背了个包,就走出门去。
一开门,雪花还在飘,一堆孤魂野鬼就围上了罗千,他刚开始还在尽力安抚他们,后面也就无所谓了,之前也是这样,从充满耐心到被消磨殆尽。
两年前,罗千第一次尝试与这些鬼交流,他就发现这些孤魂野鬼虽然很悲观,但他们和罗千都非常聊的来。
原本他就不喜欢与人交流,现在更是变得怪僻,时间久了,周围人都觉得罗千精神不太正常,和鬼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的身上也有了一种独特的恐怖感,同龄人也开始叫他自闭仔。
后来罗千的父母给他在医院挂了精神科。
那时候他非常害怕,如果真的有什么病的话,怕是更没人和他说话了,他在读于家附近的普通大学。
虽然结果是一切正常,但是,因为他去精神科看病的事情被校友看到了,此事就开始发酵,事情越传越邪乎,父母也开始长期不回家,几乎半年见不到一次,他慢慢和同龄人没了话题。
同龄人的孤立,反而让罗千可以更加投入的研究自己的“能力”。
发现情绪可以左右诡的数量和怨气后,他又有了新的收获,有些人一直处于被厉鬼缠身的状态,他们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这时候,只需要罗千提醒一声,那些人就可以短暂的看到诡,新的能力代表新的危险。
第一次发现和使用这个能力,是对他楼上的邻居。
虽然罗千的父母常年不在家,但对待罗千确实没的说,他也非常珍惜这份亲情。
在一个晚上,父母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送给罗千,那天他很开心,和父母一起睡在同一个房间让他感到幸福。
但是楼上却是从晚上十二点吵到两点,他的父母多次上门理论,都没有效果。
罗千那时候19岁,脾气不大,但也不怯懦,自己上楼去和那人理论,刚开始还在和他讲道理,不知为什么,可能是看罗千年纪不大,就各种刁难他,后来罗千也是被逼急了,就说漏了嘴。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小心你身后的那个女人把你腿咬断!”
那个男人是独居,但他的腿上却是有一个失去了下半身的女鬼紧紧地咬住了他的腿。
依稀记得,那个男人当场就被吓破了胆,在房间里大喊大叫。
“刘雅!刘雅!不是我害的你!别缠着我了!求你了!”
结果当晚就被告扰民被拘留了三天。
但是服刑期间,确诊了重度臆想症,加幽闭恐惧症,被提起放了出来,转而被关入了精神病院中。
不知为什么,罗千的父母得知此事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兴奋。
回忆再次结束。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随手把门关上,去到了离家最近的五金店,买了个趁手的工具。
“斧子?不行,带到大街上太奇怪了些。刀?我又不是去砍人,本来实用性就不强,被人看到多不好啊!思来想去,锤子太过招摇。最后选定了大号的扳手。”
不知是太久没和人说话还是什么原因,他迟迟没有开口和老板对话。
老板看罗千一直不说话,主动说了起来。
“一共16,就收你14快吧!”
“残障人士生活很不容易吧!”
突然的一句话让罗千有些懵。
“唉!我懂你们,我之前也有个哑巴朋友。”
“哦,对了我记得一般都是聋哑的对吧。”
看到了罗千的表情老板感觉有些尴尬。
“抱歉我不该说这么多。”
老板年纪不大,像是在帮父母看店,对着罗千说了很多。
罗千看他没有恶意,讪笑着点了点头,付了钱就加快离开了。
“唉!不会说话多不方便啊!”
年轻老板看罗千走远之后,故作高深的摇了摇头。
话说这次购物让罗千很舒心,在刚刚的五金店,他没看见任何一个孤魂野鬼,老板人也很好。
不由自主的,他扬起了嘴角。
把扳手装到背包之后,罗千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师傅,这趟到古阳校区吗?”
“当然去啊!上车吧。”
司机是一个看上去很老实的中年人,一路上都在和罗千找话题,但是看他一直不说话,就闭上了嘴。
“到了小伙子!一共26!”
“好的。”
付完钱,推开门下了车,罗千看了看手机的余额,8200块,有零有整的。
毕竟平时都在家里呆着不出来,泡面都是成箱成箱地买,父母给他转的钱也没怎么用过。
时间不早了,外面还在飘着雪花,现在还不是调查的好时候,随便找了个名宿,一晚55元,拿了房卡,经过一条尸横遍野,恶臭恒生的阴暗走廊,这里的诡怎么出现的罗千大概也能猜到,过了个拐角,终于到了他的房间,“204”号房。
刷卡开门一气呵成,他先是洗了个澡,主要是洗了又油又长的头发,吹了吹,就上床睡觉了。
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他太累了,从始至终,从同校的校友,到父母,他只是想证明他没病,他只是想成为正常人,活成一个正常人,和同学们互相交好,和父母好好沟通。
就连普通人都觉得普通的事情,在他眼里却成了奢望,他现在只想好好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