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有时候当痛苦太过于强烈,一切反到会变得不真实起来,你会仿佛脱离开自己的身体,进入到怪奇的视角,观看,审视着那个陷入痛苦和郁结的自己。
凌晨,两点一间布满杂物的卧室,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不安的眨动着。
“你总是自我封闭,从你小时候就这样,为什么?”
一个消瘦的中年人,端着一杯咖啡坐在罗千身旁的沙发上。
他像早有预料一般,麻木的眼神刺痛着罗千的心。
“李叔,其实您没必要这样,10年前的那场意外根本不是你的错,你该走了。”
那位李叔放下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朝着客厅走去。
“为了保护我们自己,防止苦闷渗透进我们的生活,我们必须学会通过阅读改变。”
李叔从客厅拿来两本书放着罗千的桌上。
再一次眨眼,李叔就这么消失在了罗千眼前。
他变得有些哽咽,吃力地爬到床头,拿过了那做工精致的两本书。
摆着上面的是他的笔记本,通篇只有三个字。
“我想死。”
罗千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死。他想活下去。他只是厌倦了做,“我自己”,一个不能取得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的人,一个不享有特权的人,他本可以用他拥有的资源做更多的事情,但却陷入了自我厌恶和无能狂怒的螺旋。他说他想死,这就像是他的咒语一样,但他知道这只是他想变得特别,想被需要,被重视,被渴望的简写。他辜负了自己和其他人的期望,在他这个年纪感到不重视和孤独,这可能是一种如同判处死刑的体验。他可能永远过不上自己希望的生活所以他说他想死。
挪开笔记本,第二本书。
不那不是一本书,那是一本裹着书皮的镜子。
镜子里的罗千眼神犀利,嘴角带着狡黠的笑。
“奥,原来是你啊。”
“我一切痛苦的来源。”
窗外的月光依旧凛冽,偶尔伴随几片雪花落下。
“世界又下雪了,只有我一人。”
镜子里的罗千也跟着转过了头,那里的雪花像是乌云的眼泪。
原本平静的街道,在镜子里确实格外热闹,无数孤魂野鬼在街上漫游,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失魂落魄,更有甚者拖着残缺不全的身子,望着罗千。
他们有着共同的特点,都在向着同一个地方前进,那是冥界和现实的交界处,也就是罗千的家。
今天是七月二十七,冥界鬼门大开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罗千总是睡不着,知道他发现这些孤魂野鬼。
起初他认为他疯了,后来他变得麻木,开始尝试与他们沟通。
却是发现与这些死人聊天,很是放的开,了解了他们悲惨的过往,罗千很是共情。
时间久了,他萌生了一个想法。
“要不我帮帮他们吧。”
这已经是他第十次想此事了,但他又犹豫起来。
他可能生来就是这样,无法励志,无法集中注意力,不可靠,也不聪明。
正因如此,二十岁的罗千一事无成。
也同样是今天,他下定了决心,他最亲近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他,他明白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下了床,照了照摆在地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瘦,由于长期的不规律饮食,罗千现在瘦的有些脱相了。
索性,带了一个不怎么干净的口罩,不求卫生,只要能遮住脸就可以了,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就出了门。
他拦在了自家大门的门口,目光萎靡地看着行走的孤魂野鬼。
“这是我家请你们离开。”
“让我进去吧!”
“我死的好冤啊!”
一位身形有些瘦小的老头引起了罗千的注意。
伸手一抓,鬼门顺手一关,哭嚎声不绝于耳。
罗千的耳朵像是被堵上了一样,自顾自地,对着一旁没反应的老头说着。
“教书育人很累吧。”
这些话不是罗千一时兴起说出来的,他看过很多推理小说,比如《福尔摩斯探案集》《白夜行》《克莱因查》
这个男人一身浅灰色西装,擦的反光的皮鞋,一丝不苟的发型,多菲尼森的皮带更是具有代表性,还有那个失去了上边框的眼镜。
这番话像是打开了老头的话匣,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人生真是个苦差事,我们都有难题,都有需要解决的困难,而且我们都,晚上带着问题回家,早上再心事重重地上班,我想那种无助,那种感觉,就像在大海上漂荡没有,没有救生圈,没有保护网,而你认为你就是那个,扔救生圈的人”
“有人觉得我们能改变一些事情,有时当我们醒来,才知道我们也力不能及。”
“我太累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像是在酝酿什么,罗千也没说话。
“我自杀了,我是一个人民教师,你可能很奇怪,上班累一点也不至于自杀吧。”
“哦?您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罗千拖着疲惫的身体,表现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男人突然抬起头,像是再回想什么。
“我有一个学生,他叫吴嘉,他的爷爷死了,从小和爷爷长大的他哭了很久,在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疼他的爷爷。
在初三时,吴嘉的父母离婚了,离婚协议书是他亲自写的,因为他的妈妈不懂。
从那以后,吴嘉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偷偷哭。
平日里妈妈总喜欢和吴嘉抱怨爸爸,他和我说,那时候的他好像成了妈妈的情绪垃圾桶。
在一次外语课上,吴嘉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我是他的班主任,当时在巡堂,看出了他的异常,问他怎么了,吴嘉放声地哭了起来,他是这是他15年来的第一次情绪崩溃。
接近中考两个月,为了不影响学习,他跟妈妈换了一个环境。
记得当时吴嘉很开心,看着空落落的房间,他在单调的墙面上画了一幅画,我记得他当时还邀请我去看了,我由衷的夸赞了他。
日子看似平静,阳光也很温暖。
静下心来半个月,他考上了高中。
高一吴嘉碰巧遇到席卷全国的瘟疫,没有方向感的他,啥也学不懂。
之后他的妈妈染上瘟疫去世了,祭典上没什么人,不开心了他就唱歌,吼一吼就好了,他还会把他录的歌发给我听。
他真的很信任我。
之后我开始尝试与他对话,让他慢慢写起了日记。
高二,建国三十周年,七天的小长假,举国欢庆,不知为什么,他每天都在哭,他的爸爸对此毫不知情。
情绪崩溃,他和我说不想上课了,这里我得知的,他患上了心理疾病。
吴嘉成绩一下掉了400多名,脸上也涨起来痘。
同学说他的妈妈染上了瘟疫,那他现在也是个瘟疫之源,我去安慰了他,但还是看到了他在偷偷地哭。
我怒不可遏,我好像也把他当成了我的儿子,忘了说,我的儿子在我认识吴嘉之前就去世了。
高四,他的爸爸也去世了,还是瘟疫,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他?
大考前,他明天泡在图书馆里,但他和我说,他觉得自己考不上。
我开始深思,他这个状态真的不适合高考,但我还是让他先试试。
最后还是复读了。
复读一年后,提升了71分,考了个普通本科,但他和我说知足了,至少他努力过。
大学生活让吴嘉不再怯懦,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让他不容易被困难打…”
还没说完,他轻轻闭上了眼。
“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但他还是死了,他在隧道里被车撞死了,警察调取了事发所有车的行车记录仪,这才发现,第一辆车撞到吴嘉之后,他没有死,还在不停求救,先后路过了八辆车。”
说着老师的手指还比了个八字。
“八辆车,足足八辆,没有一个人愿意下车,看看,哪怕就是拨打个幺二零。我已经看透了这些,已经够了,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你可以看见我,但看到的只是躯壳。”
罗千听了很久,缓缓开口。
“我们都一样,我们都很痛苦,我们的生活中都有杂七杂八的事,人生就是令人费解,我懂,我没有答案,但我知道,你把他说出来就会好的。”
老师认真听了罗千的话,开口说道。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经管开口就好了。”
“我有一个妹妹,比我小八九岁,我还想请你照顾好他,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这是她的照片。”
老师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好看,年纪可能和罗千差不多大,穿着蓝色的连衣碎花裙。
罗千收下了照片,也当默认了。
看到罗千收下照片后,男教师微笑了一下,随后迅速脱水变得干瘪,变成了一张地毯,有好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折叠,变成了一副画,挂在了罗千家的墙壁上。
“大叔你追寻的道路可能永远没有尽头,你的悲剧可能永远不会结束。”
说着从桌上拿了一支马克笔,在画旁写下两字,“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