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条曲折蜿蜒的狭窄巷弄,肖灵匆匆抵达了村口。不远处,一群人正围成一团,喧嚣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
肖灵快步走近,只见七八个壮汉围成一圈,正殴打着那个昨日卖给自己平安符的道人。
“你这个死神棍!竟敢诅咒我!”一个满脸横肉、身形魁梧的壮汉怒吼着,一边叫嚷着,用脚狠狠地踹向道人的身体。
“贫道说的可都是真的!你……你真的有难!哎呦……别打了……”
眼见那道人被打的浑身是血,肖灵担心会出人命,急忙大声喊道:“杀人了!快来人啊!”
这一阵急切的呼喊瞬间吸引了那群壮汉的注意,他们纷纷转头,怒目圆睁。
“阿灵,你找死吗?乱叫什么!”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怒喝一声,大步流星地向肖灵走来。未等肖灵反应,那壮汉已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力量之大,直接将他扇倒在地。
肖灵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然而,他依然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继续喊道:“杀人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臭小子,你找死!”
壮汉们怒气冲冲,一齐上前,重重的踩踏着肖灵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声严厉至极的怒喝划破空气:“住手!谁让你们如此放肆!”
众壮汉闻声转头,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儒士,约莫三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盯着他们。
“刘静阳!”一名壮汉惊呼出声,其余人一听这个名字,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了许多。
众人知晓刘静阳乃肖灵之师,遂换上笑脸,解释道:“刘先生,此道人四处行骗,阿灵偏要护他,我等不过是想给他们个教训罢了。”
“教训?”刘静阳眉宇间闪过一抹厉色,目光扫过那道士,只见他蜷缩于倾覆桌后,满脸淤青,再转向肖灵,见他倒在地上,血迹斑斑,心中怒火中烧,斥道,“将人伤至此等地步,仅称之为教训?即便他二人有过,尔等之行径,岂非错上加错,更为不堪!”
刘静阳步步紧逼,其言辞之犀利,加之身为村中少有的读书人,且功名显赫,使得这些壮汉心生畏惧,不敢造次,只得勉强笑道:“一切但凭刘先生裁决。”
言罢,众人如鸟兽散,临行之际,仍不忘对那道人恶语相向:“再敢行骗,打断你的腿!”
待大汉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道人方敢缓缓自桌后爬出,轻拍尘土,随即向刘静阳深深一揖,感激道:“在下刘正心,此番得蒙先生搭救,感激不尽。”
“哦?道长也姓刘,倒是巧了,或可视为同宗。”刘静阳嘴角微扬,目光中却带着几分审视。
刘正心连忙摆手,谦逊道:“岂敢岂敢,在下微末之躯,怎敢高攀刘先生之族?”
“刘道长言重了,此番援手,实则是因这位少年。”刘静阳转而看向肖灵,眼神中满是心疼,他轻轻将肖灵扶起,用衣袖细心拭去他鼻尖的血渍,“灵儿,走,为师带你去看医师。”
说罢,刘静阳欲携肖灵离去,却见肖灵倔强地推开他的手,虽身形摇晃,却坚持着走到一旁掉落的背篓旁,将其重新背起。
“多谢先生相救,学生没事,不必劳烦。”
肖灵恭敬地跪在地上,刘静阳见状,连忙俯身将他扶起。
“傻孩子,我常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我也教你量力而行啊。你怎可孤身犯险,若寻人相助岂不更为稳妥?”
“先生教诲,学生铭记于心。但当时情况紧急,若我迟疑,道长恐已遭不测。学生只想着先吸引他们注意,即便挨些拳脚,也胜过让道长受害。”
言罢,肖灵努力站稳身形,随手一抹脸上的尘土与血迹,强作欢颜道:“先生,学生尚有要事需办,就此别过。”
说罢,他又转向刘正心,大声喊道:“道长,那平安符我已转交给我母亲,若她平安无事,日后我定当常来光顾您的生意。”
语毕,肖灵不顾腿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迈向村外。
刘静阳凝视着肖灵远去的背影,沉默不语,随后目光转向刘正心,只见他正吃力地扶起倾倒的桌子,并弯腰逐一拾起散落一地的木签。
“道长,我帮你。”
“啊,这怎敢劳烦先生。”
刘正心连忙推辞,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签子匆匆塞进木罐之中。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收拾妥当之际,却猛然发现地上还遗落着一根木签。
他连忙弯腰去捡,不料那木签的另一端却被刘静阳轻轻攥住。二人目光同时落在那签子上,只见其上赫然写着“大凶”二字,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二人面面相觑,良久,刘静阳缓缓松开了手,
刘正心连忙将那根“大凶”签子妥善收好,随后将散落的物品一股脑地归置进一个木箱之中。
他边整理边笑对刘静阳言道:“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却不曾想在此偏远之地,能得遇刘先生这般学识渊博、品德高洁之士,实乃贫道三生有幸。”
刘静阳闻言,轻轻摇头,谦逊道:“道长谬赞了。此地虽地处偏远,山峦阻隔,交通不便,致使许多人不识文字,不知礼法,偶有冒犯之处,我辈自当反省,力求教化。但道长亦需明了,此地百姓多心性淳朴,乐善好施,实非刁民、恶民所能概括。切莫因个别之事,而轻率地评判一地之人。”
“呵呵,先生所言极是,贫道受教了。”
刘正心微笑着应和,同时将木箱盖子轻轻合上。
刘静阳目光深邃地望向刘正心,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道长,您如何看待此子?”
“谁。”
“肖灵。”
“嘿嘿,这孩子,长得俊俏,心地又善良,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年轻时师门里那位小师妹,虽说我并无断袖之癖,但见他如此,心中也是满心的欢喜与欣赏。”刘正心说到这里,不禁狡黠地笑了起来,但很快注意到刘静阳那深沉的面容,连忙收敛了笑容。
“只可惜啊……”他轻轻叹息,“我观他面相,恐怕难以长久。哎,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喽。”
言罢,刘正心费力地背起沉重的木箱,腰部因负重而隐隐作痛,他呲牙咧嘴地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之际,背后却传来了刘静阳深沉的质问声。
“此子当真不可救?”
刘正心身形一顿,并未回头,只是冷冷地回应:“先生此言何意?”
两人静默,刘静阳一动不动,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刘正心的背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刘正心缓缓侧过头,脸上的笑容已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严肃。
“先生对此子如此关注,只怕不仅仅是因为教书育人的情分吧?”
刘静阳轻轻一笑,双手负于背后,目光转向远方正一瘸一拐离去的肖灵,语气中满是感慨:“此子与我一位故人情深义重,我实在不愿意其遭遇不测。”
“哦?那倒是巧了。”刘正心冷笑一声,“此子亦与我一故人有莫大关联,所以,他必死无疑。先生,世间万物,皆逃不过天道的安排。此地的劫难,乃是命数所至,必有人承担。若他不死,只会殃及此地的万千生灵。一人之命与千万苍生相比,孰轻孰重,先生心中当有分寸。”
言罢,刘正心不再多言,背起木箱,忍着腰部的疼痛,毅然决然地离去。待刘静阳再次转身时,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视线之外。
刘静阳独自站在原地,仰望苍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无奈。
“天道……当真的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