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茬男闻言,目露无奈,揉了揉发涨的眉心,抬眼看向蓝衣之人。
二人视线相撞的一刹,各自都明白对方心意。
蓝衣人,叹息道:“重玉,我知你心中想什么,大帅失踪,许多人都盼着他能平安归来。
但自打年初,大帅率领众人围杀妖魔,全军覆没后便了无踪迹,如今已过了四月。
崖州不可一日无主,我和陈九郎、金宝,陪你去决战之地往返数次,也是寻获无果。
大楚十二州,每州都有位缉妖司大帅坐镇,能当得起一州帅位之人,除了要战功赫赫,还得开六窍,入至臻。
放眼天下,除去你父亲也就只有十一位此等高手。
此次余州大帅,掌管我司也是无奈之举,还是不要耍性子了!”
听到这话,名叫重玉的女子,不由红了眼眶,强忍心中委屈,声音微颤:“沈叔,你与我父是结拜兄弟,难道你觉得我拿着帅印迟迟不交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家父并非身亡,多半受困某地,若能调动全崖州的兵马极力找寻,搞不好便会救他回来。
要是这般轻易交出帅印,到时寻找我父之事草草揭过。
父亲大人有个三长两短,身为他的骨肉让我良心何安?”
名叫张九郎的胡茬男,摇头无奈道:“我说沈丘,别劝这犟丫头了,那狸奴卫的老猫子,不是说给他三日时间,三日后必会带来消息,等那老家伙来了再说。”
听到这话,名叫沈丘之人不再多言,缓缓闭上双眼开始打坐。
一时间,祠堂破屋内变得愈发安静。
如此这般,日落西山,眼看夜色降临。
祠堂外的空地上,李槿已被树木缠绕了一天,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这会的他已变得昏昏欲睡,昨夜未眠,加之与这名叫金宝的小旗官交手,早已疲惫不堪。
就在他支持不住,即将昏睡过去之时。
忽而清风飘过,闻得蹄声哒哒。
循声望去,只见一脚踩芒鞋,手拿竹杖,披蓑骑驴的老人,慢慢悠悠自村口而来。
这人皮肤黝黑,一脸褶子,满头白发,佝偻着脊背,一副垂垂老矣之状。
只一眼,是位再普通不过的乡村老叟。
他来到祠堂空地处,自驴背上缓缓下来,拄着竹杖,仔细打量被树干包裹的二人。
随即抬手一指,原本牢牢捂住金宝嘴巴的树干,竟像蛇蠕动。
接着轻抚胡须,操其沙哑的腔调问道:“小鬼,怎么被绑到这了?”
金宝闻言,低眉顺眼,不敢与来人对视,那模样像是极为忌惮眼前平平无奇的老人。
他勉为其难嗫嚅道:“没什么……绑着玩……”
闻听,这老叟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一边李槿,见他持刀而刺的模样,再看了看金宝额头伤口。
若有所思,抚了抚胡须,不住点头:“这情形,应是这后生与你比斗赢了?”
金宝开口:“我……”
话到嘴边又无奈咽下去,闷闷不乐,一声不吭。
此情此景,老叟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打量李槿,口中念念有词:“不错不错,后生你倒是不赖,没开窍竟能做到这地步。”
说到这道了声:“来人!”
只片刻,一人自土里钻出,如飞鱼出水没有任何阻碍。
再看此人,长得贼眉鼠眼,满身补丁,正是李槿在村外遇到的小叫花。
这人肩扛一人,狠狠丢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灰尘。
见到老者二话不说,便是磕头一拜:“小叫花见过里长,按您吩咐,十里八村的乡亲们,这几天都有卖力干活,绝不敢有半点耽搁。”
“好好好。”
老叟点头,抬手指向李槿:“对了这外乡人是怎么回事?”
小叫花旋即起身,指着丢在地上的男子讲道:“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丢在地上的叫赵小满,缚于树木之人,则名唤李槿,两人是朔风县的衙吏。
我听这叫小满的说,他二人昨日送囚犯上山……”
随着小叫花一五一十道来,两人的背景以及最近遭遇都被扒了个干净。
老叟听完后,摇头叹息,转头看向丢在地上的小满。
此时小满颇为狼狈,被人五花大绑起来,正涕泪交加趴在地上,伸直了脖子,眼巴巴凝视眼前这一老一少。
就听老者缓缓问道:“可知勾结妖魔,按律该当如何?”
这句话落在小满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他虽不知眼前两人到底是谁,但他在逃跑时被这小叫花逮住。
一番折腾后,将所知一切,都倒了个干净。
那时他便清楚,自己怕是遇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狸奴卫。
于是战战兢兢到:“按…按律…斩立决,大人不关小的什么事啊,要怪就怪……”
话未说完,劲风拂过,小满张大嘴巴,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小叫花搓了搓指尖,颇为嫌弃道:“说你该说的,没叫你说有的没的。”
老叟随即下令:“给他们种蛊,将这里的烂摊子交给这两崽子,办完事后让他们去悦来客栈当伙计。”
小叫花眉头一挑,目露意外,接着忙笑嘻嘻道:“里长,要我说还是你心善。”
老叟手拿竹仗,并不搭理小叫花的奉承。
而是抬眼看向破旧祠堂,眸中闪过不忍,转而无奈长叹:“唉,一把老骨头还得东奔西走,这崖州怕是要变天喽……”
话毕步履蹒跚,推门走入祠堂,然后顺手关门没了动静。
见老叟步入祠堂内,小叫花这才暗松一口气,擦了擦额上汗渍。
接着从腰间摸出竹筒,拔开盖子,小心从里面捏出两只暗红蜈蚣,顺手朝李槿、小满身上扔去。
且不管小满怎样,李槿被吓得浑身颤抖,瞪大双眼。
这蜈蚣顺着李槿身躯,爬到了他的脸上。
“呃……呜呜……”
闷哼自李槿口中发出,他的面皮剧烈抖动,汗水直流。
蜈蚣自顾自从李槿鼻腔生生钻入,登时叫他鼻血喷涌,痛苦难当。
等蜈蚣钻入他体内没了踪影,李槿止不住泪流,并非哭泣,完全是忍不住的生理反应。
眼看蜈蚣已经进入二人躯体中,小叫花,一改之前轻佻样,变得安静肃穆。
随即双手背身,自后背腰间衣衫内抽出两把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