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崖这种老狐狸虽然黑但确实办事效率高。
次日正是太学新学子入学的第一天,郝景玉便堂而皇之的混杂其中,从纨绔变成了光荣的太学读书人。
郝崖一句话的事,便抵消了旁人十数年的寒窗。
无数的学子看着眼前高耸的巨门,他们为了看到门后光明的世界把自己撞的粉身碎骨鲜血淋漓,终于在门上开了个狗洞,然后欣喜若狂的狼狈的挤过去。
正当学子们身已半入时,一个子弟坐在四马并驾的香车上缓缓行来,左佩刀右备容秀,锦衣不染丝毫尘埃,光彩鲜明若天神临世。
满身血污的学子们停下了动作,茫然的看着那子弟勾了勾手便有一个点头哈腰的奴仆掏出来一把名为权力的钥匙,轻松地打开了那扇沾满学子们鲜血的门。
于是这个子弟坐着马车大摇大摆的进去了,别说满身鲜血了,子弟全程甚至没有走一步路。
被涂了一层厚厚血垢的大门又缓缓地关上,挡住了里面金灿灿的世界,徒留满身鲜血的学子们被拦在高门之外。
这便是郝府所享受的特权。
为了给学生营造更良好的学习氛围,太学建在避世深山里且采用寄宿制封闭管理,每七天放一天休沐假。
达官显贵自然可以无视这些规章,但郝景玉对应付府里的老狐狸感到心力交瘁,于是以“要遵守规章、不给父母丢脸”等等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选择寄宿在太学里,每七天一回家。
刚破晓,郝景玉就已经坐在马车上准备去太学上早课。
郝崖已经去上朝了,常曦月着一件淡雅的青绿色绸衣站在门口送行。
晨露似乎浸软了她的棱角,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盖了层温柔的水雾,这个对儿子殷殷嘱托叮咛的美丽女人仿佛真的是一位称职的慈母。
【哇演的真像】郝景玉满怀敬佩的虚心学习着。
郝景玉博取家人好感的方法是一把双刃剑,这种方法短时间之内的确会很有效,但也会带来巨大的副作用。
在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成功骗过了他们后,当他们面对郝景玉时,他们产生了种从来没有有过的情绪——怜惜和喜爱。
但没有一个聪明人不会讨厌失控的感觉,于是他们对郝景玉这个不稳定因素就会慎之又慎不停试探。
这让郝景玉应付他们的难度直线上升,天才不难演,蠢货也不难演,难演的是同时具有天才的能力和蠢货的天真,郝景玉一边演一边想。
【正是因为世界上绝对没有这种人,人们才如此喜欢啊】
此时的郝景玉也没想到后面他真的遇到一个。
这都是后话了,咱们暂且按下不表。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郝景玉看着常曦月送别的身影逐渐变的模糊,他知道下一次和老狐狸斗智斗勇的时间将在七天之后。
郝景玉轻舒了一口气,他闭上双眼,向后微倒靠在铺了软垫的马车壁上。
这具身体十分瘦弱,就像是富豪为了复活而在营养舱里存了几百年的克隆体,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先前他本以为这具身体的脚小到需要特殊束缚到马镫上是因为只有六七岁,后来才发现是发育不正常过于瘦小,这种情况在官宦之家也可以说举世罕见。
不过好在现在这具身体正在逐渐向他原本的身体靠拢,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三月之后便能恢复他穿越之前的身高体重,身体素质和身手则大约一周就可以恢复。
原主虽然是纨绔,但由于过于阴晴不定所以没有结交下任何狐朋狗友,是个独行客。
再确认原主保费之后家里人分给原主的关注还没有分给院里的观赏植物的多,三个月的时间慢慢变化几乎不会引人怀疑。
原主的乖僻此时仿佛成了天赐良机。
【身体变化或许是穿越的原因,也或许是别的,但无论是什么都不是现在的我有资格知道的】
郝景玉伸出素白的手,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阵阵做痛的太阳穴,暂时放下了身体的事情转而在脑海里搜寻起了关于常曦月的记忆。
京都中人人称颂常夫人和郝大人郎才女貌,琴瑟和鸣。
却无人知晓——他们口中的常夫人和郝大人本就是利益联姻。
常家经商家底颇厚,领导层看中了当时是状元的郝崖的才华,于是决定扔过去一个家族里的人和他结婚,以此确立合作关系。
在常家只要有用就地位高,没用的就得去联姻发挥最后的价值,无论男女。
原本以常曦月的能力不用去,但她却在多方考量之后觉得这个叫郝崖的年轻人以后一定能够给她极大的助力,于是决定赌一把主动嫁给了郝崖。
郝崖虽然有敏锐的政治头脑,但一个穷读书的算计人的经验还是太少,但常曦月从小就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算计别人这方面她才是知行合一的专家。
在她的出谋划策和常家的经济扶持下,郝崖在官场上平步青云,思想和政治手段迅速变得成熟,也不再需要她出谋划策。
这样常曦月就能专心的对付族内的事情,在丈夫的政治支持下,她逐渐在族内掌握了极大比例的生意,地位也越来越高,在郝崖提供的政治庇护下她带领着族内的灰色产业发展壮大,赚的盆满钵满。
而这些钱和结交的人脉又被她用来投资给自己的丈夫保他在官场上步步高升。
常曦月偶尔也动用自己的黑色势力帮助丈夫处理一些政敌。
现在两人的势力都十分的稳定繁荣,二人虽然都不是顶级的人物,但却处于最舒服的位置,进一步活得太累,退一步受人掣肘。
他们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于是选择在这个位置安居下来,开始细细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
他们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最默契的挚友,共同的利益让他们亲如姐弟,形影不离,但唯独不是彼此的恋人。
于是他们一边经营着自己在外人面前的恩爱形象,一边在背地里各玩各的,过得好不快活。
为了完成给常家开枝散叶的KPI,常曦月和郝牙在结婚的第一年就怀了大儿子郝景玉。
在第二年,大儿子刚生完,常曦月背为了效率就马不停蹄的又怀了一胎,这一胎是双胞胎,郝景离先露头便是哥哥,郝云湫后露头便是妹妹。
二人机械的生了三个孩子便再也没有同房,至于养孩子……
开什么玩笑,常家的人从来不养孩子,常家的男女每一个至少会要三个孩子,随后放任这些数不清的孩子们自相残杀。
极大多数孩子会因为放养而夭折或变成纨绔废物,那些还活着并且爬上来的可以受到极好的教育。
其中表现优秀的可以受到进一步培养,真正成为常家承认的子弟,此后前途光明无限。
多亏了常家的血脉无论男女都天生貌美,那些表现一般的也可以发挥最后的价值——被家族送往联姻,这些人在家族内部被称作——“媾筹”。
家族会根据那些有潜力的人的喜好送媾筹过去,煊国风气开放,男嫁男、女嫁女也不在少数,所以常家的市场受众很广,无数媾筹也为家族创造了巨大的价值。
因此媾筹并不受族人歧视,相反,族人将他们视作为家族利益牺牲的英雄。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原主连第一道选拔都没有过。
而他的弟弟妹妹因为自小聪慧,成功在一众孩子中脱颖而出,现在都在常家的私人学堂受精英教育,每五天回家休沐一次。
郝景玉一想到下次回家不但要对付老狐狸,还要对付新来的小狐狸,就觉得心力交瘁。
就这样,摇摇晃晃的马车蒙蒙的细雨中载着思绪万千的郝景玉向建在深山里的太学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