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怎么睡在这儿?”
青涩而熟悉的声音把贺鸿顷唤醒,更是令他一头雾水。
什么玩意?我怎么就喜当爹了?别造谣嗷,除了掰手腕,我连女同学的手都没碰过。
内心光速吐槽,视线却看向发声处,缩小版的褚霆身着古装站在身前,看着他的眼眸充斥害怕。
自己身上还是原来的衣服,这倒是让贺鸿顷感到一丝安心。
“爹?”
贺鸿顷没有出声,而是紧盯小褚霆,脸色严肃,成功把孩子吓到了。
眉间空无一物,体内一切正常。再三确认后,贺鸿顷只能告诉自己,这就是褚霆,如假包换的那种。
“睡迷糊了。”
贺鸿顷回答时顺势揉眼,收起眼中的凶狠,换上温和的目光,缓缓起身,重拍身旁草地,示意小褚霆坐下。
小褚霆面露犹豫,颤颤巍巍地坐下,期间好几次偷瞄贺鸿顷脸色。
感受到身旁的目光,贺鸿顷脸上带笑,伸出右手想要抚摸小孩头顶,手掌却落了个空。
看到小褚霆紧闭的双眼和不断颤抖的身体,贺鸿顷收回右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下意识躲开,看来父子关系不太妙啊。平常叫儿子叫孙子也就过过口瘾,真让我这个一没爹二没儿子的人来,怕不是直接整成父死子笑了。
贺鸿顷深感头疼,脑内快速翻阅自己曾经度过的人际关系著作,准备照葫芦画瓢。
好像拉近距离首先要关心对方吧,先问个话试试。
这边贺鸿顷准备多时的问候还未出口,那边小褚霆先发制人,出口的内容成功摧毁准备好的一系列问话。
“爹,大哥……大哥昨夜没撑住,还是走了。”
说完,小褚霆强撑身体看向贺鸿顷,身体本能远离对方。
贺鸿顷注意到小褚霆的反应,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沉默起身。
看孩子这反应,虐待孩子这事板上钉钉了,说不定老大的死就是因为这个。
贺鸿顷拍打身后沾上的杂草,暗自推测,视线却落在身旁的孩童。
无论是着装还是年龄,处处透露诡异,贺鸿顷却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照着父亲的身份继续演下去。
贺鸿顷正欲离开,身后突如其来的重量让他差点摔倒,定睛一看,原来是小褚霆抱住腰间。
“爹,求你了,别去打二姐三姐了,要打就打我吧,求你了。”
其他先别说,小孩力气挺大,贺鸿顷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手。”
小褚霆手臂的力度应声增大,贺鸿顷感受非人疼痛,肋骨即将折断。
怪怪,还来劲了是吧。
贺鸿顷使出全力打伤小褚霆的手背,成功挣脱束缚。勉强压制胸腔的喘息,背后感受到一股怨恨的视线。
如果恨意能化为刀刃,贺鸿顷相信自己现在能成为人体刺猬。
两人陷入沉默,视线早已转移,还是小褚霆率先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爹,对不起,是我不对,你要打就打我吧。”
贺鸿顷没有理会,而是沿着乡间小道走回村落,任凭小褚霆怎样呼喊,直接选择无视。
首先,我打不过他,他刚才差点把我勒死;其次,还没搞清楚这里是哪儿,贸然动手容易暴露太过危险。
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贺鸿顷一边思考,一边不留痕迹地观察景色及过往行人。
天色蔚蓝,茅草屋随处可见,没有水泥的踪影。
身着蓑衣的老者牵着黄牛相向而行,背着竹楼的青老年结伴而行。妇女一手提着木桶,一手领着小孩前往他处。
但凡看见贺鸿顷,行人必定投来厌恶和鄙夷的目光。妇女小声嘀咕,交头接耳;男人更是朝他啐了一口。
很可惜,他没有褚霆那样逆天的听觉,只能听见几个关键字。
什么“可怜”、“悲惨”、“不当人”。反正不是什么好词。
贺鸿顷面色如常经过他人身旁,甚至对他们回以微笑。
你们骂这个时代的贺鸿顷,我新历42年出生的、来自赛茨山北省枣泠的贺鸿顷又有什么关系?
贺鸿顷心态良好,甚至哼起了不知名小调,倒是让行人满脸震惊。
虽不知小褚霆的家位于何处,贺鸿顷继续前进,在一个破败的茅草屋内停下脚步。
对比其他房屋,这里简直不能看,给畜生住都是在虐待畜生。贺鸿顷有预感,这就是他的目的地。
视线不留痕迹偏向身后孩童,脸上没有疑惑的表情,更加证实贺鸿顷的预感。
踏入形同虚设的门栏,一声啼哭隐约自屋内传来,声音悲伤苦闷,极富感染力。
走进屋内,两个女孩坐在地上,眼泪浸湿衣袖。中间尸身蛆虫遍布,白骨可见。
“爹,求你了。”
小褚霆瞬身来到贺鸿顷身前,伸出双臂挡在两个女子前方,脸上带泪。
“爹,大哥已经死了,你还要再祸害小弟吗!”
哭腔没有折损质问的力度,还在哭泣的两名女孩立马起身,一人抱住小褚霆,另一人护住地上尸身。
抱住小褚霆的女孩和未来的章钰相似,余下那位身份呼之欲出。
原来韩祉晟长这样,某种意义上全都见过面了。
贺鸿顷这样想着,绕过抱作一团的小章钰和小褚霆,拉开挡在身前的小韩祉晟。
即使尸体腐烂不堪,贺鸿顷还是认出那张脸——自己的脸。
“你个畜生,你要干什么!”
咆哮声如雷贯耳,挑战贺鸿顷的耳膜强度和承受能力。
被暴怒的小韩祉晟一把推开,身体和大地亲密接触,后脑顺势磕在墙壁,疼痛令他眯起双眼。
强忍疼痛,右手摸向后脑,黏腻的触感宣告伤势。
一碰就碎,我的身体再差也不可能差成这样,这不是普通人的体质。
贺鸿顷扶着墙壁勉强起身,三个孩子站在不远处,如饿狼紧盯猎物般注视他的动作。
恍惚间,贺鸿顷看到地上的尸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带微笑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活人。
那人扭头看向贺鸿顷,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前,张闭嘴唇传递信息。
贺鸿顷看懂对方的意思——勿听,勿闻、勿言。
下一秒,尸体归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贺鸿顷的环视。
但是,贺鸿顷身为此世之眼,谁都能有幻视就他不会有。
什么情况下能见到和自己长相一样尸体,还能接收另一个和自己相貌一致的人传递的消息?
贺鸿顷的好奇心愈发旺盛,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他的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如果说先前的黑白眼球只是让他观看记忆,现在则是身临其境体验,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过去。
程度的上升是否意味着其他东西有所变化?
以及那六个字,究竟是提示还是即死规则?
抱着这样的疑问,贺鸿顷的意识开始迷离,眼前景象反倒愈发清晰。
他看见三个孩子用草席包裹地上的尸体,轻手轻脚抬出屋内。
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漏洞百出的茅草屋顶,还有遮天蔽日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