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飞奔,依照地面上零散的血迹,在角落垃圾桶里面找到一张干瘪变形的人皮。
从着装和发型推测,这就是伤害李文强的内鬼孙恒。
“这……”
刘维西张大嘴巴,声带似乎打结,无法说出完整的语句。
脸上诧异的神情并不作假,褚霆却听见他心中的笑声。
怪不得无法辨别,原来两人都是,是我先入为主。
褚霆反思自己,指尖一道雷光朝身后奔去,正中目标,雷声惊动树上栖息的鸟儿。
身后人径直倒下,留下一声不甘的怒吼:“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没事,我不介意、
褚霆在心底回复,收好孙恒的外皮,把地上昏迷不醒的刘维西扛在肩上,原路返回。
只留下一张皮,本体可能离去,也可能附身于幸存的李文强,试一试吧。
脑内构建地图,指尖微弱雷电按照路线游走,抵达李文强眉间。
正在治疗的张媛刚刚松开缠绷带的双手,一道雷电进入李文强体内,让即将苏醒的他继续昏迷。
张媛一脸错愕,她见过褚霆的手段,自然认出这是对方的手笔。她让戚梦珍打个电话,询问实情。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模糊的身影逸出李文强身体,留下的哀嚎被风声吹散。
“……嗯,只是试探。”褚霆说出自己的目的,挂断电话。
其实,他还想给张媛和留守的王坊电一下,毕竟以防万一。理智按下他跃跃欲试的想法。
若果真这么做,王坊尚且不提,单论同为一级降魔师的张媛,没有合理的解释可是容易闹出事故,褚霆暂时不想被关禁闭。
看见坐在地上的张媛,褚霆加快步伐,把肩上的刘维西放在地上,拿出那张人皮。
“张前辈,能否确认身份?”
张媛沉默,视线没有离开人皮,还是说出最坏的答案。
“梦珍,联系孙恒的家属,让他们来分局一趟。”
气氛弥漫悲伤,地上的刘维西手指一动,缓缓睁眼,被身前人吓了一跳。
“张姐,我们不是在工厂吗?怎么到医院了?”
他坐起身来,下意识轻推鼻梁上的镜架,空荡荡的手感让他身形一顿,眼中充满错愕。
张媛一五一十说出实情,刘维西瞬间红了眼眶。他强忍泪水,向褚霆真诚道谢。
褚霆只说自己做了分内之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顺便拉起刘维西。
“褚老师,李文强怎么样。”张媛直视褚霆双眼,眼中担心一览无余。
“和刘先生一样,都是诡上身。”褚霆回复道。
所谓诡上身,就是诡侵占人的身体。时间一长,人的灵魂便会被诡吞噬,成为空壳。
不过,诡上身期间,诡受困人类的躯体,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
因此,贺鸿顷的下落就要打个问号了。
褚霆意识到这点,再次拿出右后座的车垫,请刘维西一试。
刘维西照做,仪式可是比劣质品正式,一番折腾得到一句回答。
“困于过去,外人无法解救,只能听天意。”
听天意啊……
张媛给体内亏虚的刘维西治疗,褚霆守在两人身旁,以防不测。
“啊——”
躺在地上的李文强弹射坐起,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睁大的双眼引人注意,头顶为数不多的黑发被汗水浸湿。
褚霆听见他的心声。
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毫无底线的疯子。
几人没有出声,等待李文强恢复神志,却听见他说自己是孙恒。
“快点,快去救李哥,他现在在工厂,再晚就来不及了。”
张媛和几人相识已久,自然能分辨李文强和孙恒的语气,她可以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孙恒。
褚霆看到张媛的反应,多少猜中实情,
直到和“孙恒”独处前,李文强都是他自己;刘维西在工厂内被上身,孙恒应该差不多。
按理来说被困工厂的应该是孙恒,现在却成了李文强……以灵魂换灵魂吗?
要是贺鸿顷在这儿就好了,褚霆发自内心感慨。
五人坐上戚梦珍的白色汽车,前往工厂营救李文强。
“孙恒?”
褚霆试探出声,“李文强”应声,内心跟着答应。
“能说说你的经历吗?”褚霆微笑询问,内心警惕没有下降。
“我……我们……进入工厂,然后……然后……”
男人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话,惊恐逐渐爬上面庞。
内心则在重复六个字——为什么没印象?
褚霆看向刘维西和张媛,前者脸色苍白,后者脸色阴沉,内心都在证明一件事——不记得工厂的经历。
那么,三人在病房的心声就耐人寻味了。尤其是目前一切正常的张媛张前辈。
褚霆视线紧盯副驾驶的张媛,左手握拳,五指凝聚雷电,右手包裹左手,下巴压在双手上。
没人注意到褚霆的小动作,导航的播报音打破沉默。
“到了,走吧。”
张媛率先下车,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戚梦珍、“李文强”、刘维西紧随其后,只有褚霆不急不慢来到门前空地,观察四周。
他的第一印象是荒凉。随处可见的垃圾,徘徊周围的流浪猫狗,斑驳的墙壁和塌陷的墙顶,无不说明悲惨的境遇。
“这里以前是机械厂,后来老板负债跳楼,厂子倒闭,工人都跑了。”
刘维西向褚霆简要介绍,伸手指向旁边墙壁。
“过了几年,附近发生过一场凶案,凶手被警方追到这里。为了逃脱法律制裁,用匕首了结自我。
据说,凶手就是在这儿自尽的,飞溅的血基本上洒在这面墙上。”
张媛接过话头,继续补充:“后来我们过来看过,没有诡和魇,直到昨天。”
是啊,昨天是一切的开始,褚霆感慨到。
耳边传来异响,似哭泣似欢笑,声音忽大忽小、忽老忽幼,疑似一群人。
“工厂之前,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文强”回答褚霆的问题:“乱葬岗。”
意料之内的回答。
五人进入工厂,一阵阴风袭来,眼前场景变换,沉闷的机械声响彻四周。
身着防尘服的工人如同机械运转。他们目光呆滞,动作统一,身躯和板凳融为一体。
身后响起愤怒的吼声,嗓门之大让众人头痛欲裂。
“喂!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循声望去,两米多高一米宽的机械人站在身后,右手相连的砍刀滴落鲜血,充当面孔的屏幕滚动播放各地纸币。
“你们的岗……”
爆炸声盖过它的声音。
“李文强”拿出更多的爆破符,硬生生炸开一道路,依照模糊的记忆前往自己先前的被困地。
可能因为救人心切,也可能因为符箓不是自己画的,“李文强”如同抛废纸般挥洒手中黄符,主打一个饱和式轰炸。
戚梦珍抽出几张黄符握在手中,以作备用;刘维西符箓早已耗尽,只能充当观察员。
张媛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刃对准自己手心,方便取血画符。
褚霆跟在最后,观察几人的一举一动,聆听一切声音。
除去几人担忧的心声,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反常地有些过头了。
冲在最前面的“李文强”停下脚步,心中痛苦的哀嚎令褚霆转移注意力。
“怎么会是……不,不可能……”
戚梦珍说出“李文强”的心声,后到的刘维西和张媛心中亦是如此。
褚霆停下脚步,终于见到他人直呼不可能的景象。
他们五人悬挂铁架,身体和头颅仅靠随时崩断的脊椎相连,皮鞭不断抽打干瘪的身体,执鞭人正是失踪已久的贺鸿顷。
疯子,疯子,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李文强”崩溃大喊,褚霆瞪大双眼,听见体内孙恒的心声。
是他,是他,是他把我骗进这里,抽出我的灵魂,就是他。
“速度有点儿慢了。”
贺鸿顷面带微笑,鲜血经过嘴角,滴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