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一片叶,一瓶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晴天,雨天
    年少时的心绪同垂下的柳絮般细腻,活泼在不经意间,拨乱了平静的湖面,声响了寂静的流风。



    毫无疑问,少年的童年谈不上悲惨,但也绝不是“美好”,“无邪”那一档的。初中以前,母亲与父辈一家的争吵,像是一场战争,战线在一次次的摔门,离家中被拉长,一直伸长到少年十多年来的成长。少年改名了,转了学,搬了家,离开了过往搭载“男孩”儿时心中某处“伤心地”。在一个看似更好的学府,他遇见了另外一个人。那是让少年在某一段日子里魂牵梦绕的少女



    ———“晴”



    在少年的眼中,她像六月的云,阴晴不定。



    少年与她的相遇与缘分,并不像李白诗中所言:“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也非秦观所言“金风玉露一相逢。”他与她只是从简单的前后桌开始的一段故事。少年初见晴时。只觉她面容清秀,亭亭玉立,他并不知常言道的“美人”是如何样子,但他知道,按照其他同学的审美,她是美的,少年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如今想来,以《红楼梦》中那水蛇腰,削肩膀的晴雯形容,倒是有几分合适。



    “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小学的时候,曾有过人问少年这个问题,少年答不上来,只称道“不知”。直到如今,少年也不清楚,依稀模糊的感觉。只是,少年每和她说话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却在平时多少被她吸引。少年观她写的一手好字,便以为是“字如其人”之故便罢。少年没有手机,但少年有一个电话手表,在为数不多的好友列表中,她是第一个加入其中的。



    那是一个无比寻常的傍晚,初一的学生是不用晚自习的,同学们早早就回了家,少年放慢了脚步。不多时,他身边多了一道单薄的倩影,是她。



    晴与少年回家时共走的有一条上了年纪的老路,路的两旁野草杂乱无章,夏日的树林阴翳中时有蝉虫鸣叫。少年每每放学都会先提前走,摆脱他那一群“狐朋狗友”,然后悄悄放慢了步子,待到她追上了她,再装作一番“偶遇”的样子与她攀谈起来。少年的技巧是如此拙劣,拙劣得连一个方是豆蔻年华的少女都能看出。



    少女一把夺过少年的手表,与自己的碰在了一起:“加一下好友,有积分的!”



    “叮——”的一声清脆,少年的好友列表中多了一人——谓之“晴”。



    少年问少女这名字的意蕴,她不知晓,少年当然也不知晓,但觉好听便是了,比那瑶池中仙都要好听。



    少女拐进了小区,少年朝她挥了挥手,少年笑了。那天,他违背了规则,花了一块大洋,在便利店买了一根儿时最喜的“小布丁”,他尝出了,那是甜的。



    从那日过后,他开始主动与女孩说话,话也渐渐多了,在手表的聊天软件上,他时而聊聊作业,时而听些八卦,打破了许多从前的不善言辞。少女的后桌换了,是少年的好友,少年会在下课的时候来到兄弟边上坐着,嘴里聊着“莫须有”的天,满眼都是她的后背。



    他发现了女孩手表的积分,刚好在自己后面,于是,他减少了对手表的使用,终于,少女的积分超过了他。



    他和她之间的情谊愈发深厚,甚至到了朋友打趣的地步。



    “你喜欢晴吗?”



    “嗯……喜欢的……莫约?是这样?”



    少年坦率了自己的内心。他们都想他打听为什么喜欢,少年不知,自顾自地答:“就是喜欢。”



    归家路上,树林阴翳,鸣声上下。



    少女手捧一桶爆米花,分了少年一把:“这是同学送我的生日礼物,你的呢?”



    少年不知所措:“有的,会有的,一定会的。”



    少女俨然失笑:“什么啊,你是《牧马人》里的老许啊,还有,我的生日已经过了,明年吧。”



    少年记下了日子——6月8号。



    他精心挑选出了一件铃铛,正值圣诞,铃铛上还系了棵圣诞树,这是他头一次主动找母亲讨礼物,甚至连借口也是这般笨拙——“我要送同学圣诞礼物,她一个……我一个。”



    放学,校门口。阴雨不断,秋风秋雨愁煞人。



    少女没有伞,少年撑着一把小伞。



    少女踟蹰在檐下,眼中有慌乱,局促。她闺蜜将她推搡着,说要同少年共撑一把。少年抬首,望着天上落下了丝丝缕缕,低头看着手中小伞,少年犹豫了,准确的说,他害羞了,胆怯了。他竟认为与她同伞而行是不合适的。



    少年走了,少女在风雨里凌乱了衣裳。



    少女不怎么和少年讲话了,少年也很少去找她聊天了,窗户纸被一层一层叠着,渐而深厚,渐而成了先生笔下的那“可怜的厚障壁”。



    新路修好了,正式通车了,少年的身边不再有欢声,也听不到她嘲笑他黑得灯一黑便消失了人影。因为新路上灯火通明,他形单影只。



    因此,少年走回了老路。



    亦不知几时,女孩与另一位男同学关系越是密切了,听说在新路上,他们总是并肩而行。



    一次,少年在新路上和他碰了个满怀。



    “你和她顺路?”少年问。



    “不,我家住在那个方向。”男同学手指了个方向。



    那里,是南边,而少年住在北边。



    这天,少年的心悄悄地碎了,课间,他听见少女的闺蜜同她打趣,谈及了一个人,可少女回答得异常激动:“可是我不喜欢他啊!”说罢,往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默默压低了音量。少年的笔尖加快了,如同那夜的骤雨一般,平日里少年最享受的练字作业,那次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少年手表的积分又超过了少女,他也不知道这幼稚的攀比是从何而来,他将那件精美的铃铛收进了柜中。



    少年的心中沁入了几抹苦涩,很难受。



    三年后,少年依旧习惯了那条昏黄的老路,也再次遇见了她,她同他打了招呼,少年笑了笑,略显拘谨地道:“呃……哈哈,嗯。”



    她同少年走了一路,期间,少年只说了一句:“哈哈,挺尴尬的哈。”



    少女也笑了。



    他们再次并肩同行,一直到分别的那刻,彼此相顾无言。



    少年的心绪同柳絮般细腻,活泼。



    在不经意间,拨乱了平静的湖面,声响了寂静的流风。



    是谁,错过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