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圆月斜照,微风拂面,树影婆娑。众人跟随苦慧禅师穿门走院,来到东厢最靠里一处院落,院门上有古朴隶书体二字“守机”,院门旁两个精壮僧人侍立。一进门处是个影壁,月光下,看不清上面雕画什么,转过影壁,眼前是一个十丈见方的院子,苦慧引众人进了正房,通圆长老,苦志禅师,智信等在此止步,苦慧提了灯笼带领孙夫子师生六人,又向后院行去。这后院种了些高大的树木,遮挡住夜光,显得黑黢黢的,众人默默前行,穿过连廊,到了里面一处房门前,苦慧停下来,孙夫子等也站定,四下里静极,“咔嚓”一声,苦慧摸出钥匙打开门锁。孙岩心想:“果然是宝物,要锁起来保藏。”
众人进入屋中,苦慧点燃灯火,房间一亮,看去是一个小库房,放置一些法器,香烛,纸张,袈裟,经卷等物,还有些小尺寸佛菩萨造像。师生几人四处打量寻觅,孙岩正疑惑到处都不象有佛舍利呀,却见苦慧又打开了房间里的一道门。
原来里面还套着一间房,这个套房空旷些,除了中间摆了一个长条木桌,木桌上放置一只鎏金嵌银雕花的蓝色大宝盒,别无余物。苦慧道:“就是这了,佛舍利暂存在贫僧的院子,寺里正在建舍利子塔,将来会供奉在那里。”说着,苦慧打开了宝盒盖子。
孙岩期待的光华四射的宝贝并没有出现,苦慧从蓝色宝盒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宝盒,样子和蓝色宝盒一模一样只是略小些,放在桌上打开盒盖,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绿色的一模一样的宝盒,只是比红色的盒子又再小些,如此变戏法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取盒子,最后桌子上一共七个各种颜色,一个比一个小的宝盒一溜排开。
第七个取出的盒子是金色的,孙岩估摸着是纯金造的,长宽约莫三寸,揭开盒盖,一个半寸大小象玉石一样的物件搁放在盒底的绢布上。苦慧禅师宣一声佛号,合掌施礼颂起经文,跟在后面的几个学生心道:“原来佛舍利是这样的!”既觉得新奇,也感到有些平常,都学着孙夫子的样,躬身施礼,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众人观瞻完佛舍利,天色已晚,孙夫子师生与苦慧,圆通,苦志几位辞别,由知客僧智信引路,提着灯笼向住宿的禅房行去。白天看到在建的舍利塔原来就在苦慧禅师“守机园”旁边,夜色下黑沉沉的一大片延申到山崖下。赵兴国打破沉默道:“志辉,你说观瞻了佛舍利就沾上了福气,那是不是我现在福气就比昨天好了些?”胡志辉道:“那是当然,我现在觉得走路都很轻快,仿佛身躯上有股气托着,轻飘飘的。”孙岩道:“是啊,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一直在忙碌,按理说应该很累,怎么我观瞻了佛舍利后,这会儿觉得神清气爽的呢?”
任常乐抬头望一望半空中的一轮圆月,指着前面一个亭子道:“今日这山间夜景如此好,春风习习,不如我们去那个亭子处坐坐观赏月色?”众人都叫好,孙夫子问那智信和尚可否,智信道:“当然可以,寺里几位大师之前都叮嘱我要招待好几位施主,看施主们便宜行事,施主们先去坐下,我安排小厮送些点心茶水过来。”
这亭子在妙绝寺最西边的一处高地上,师生六人拾级而上来到跟前,挑起灯笼看那亭子前的石碑,上书“镜月亭”三个大字,石碑背面小字碑文刻着“镜月亭”的由来,原来这里最初有一口大水井,井水丰茂甘冽,夜晚僧人打水时看到井水静面如镜,倒映着月亮,所以名为“镜月井”,后来在井上加建了亭子,也就命名为“镜月亭”
这时智信和尚带着几个小厮也过来了,亭子四边柱挂上灯笼,众人围坐在亭子中的石桌旁,桌上几个小沙弥放了十几碟各色的点心,桃酥,水果,瓜子,花生等食物。桌边摆了一圈的茶杯酒盏,智信道:“这有福鼎的白茶,还有我们沙门的素酒,各位施主想喝哪个都可以。”赵兴国抢过酒坛,叫道:“我喝酒,我喝酒,就说表哥你们这做的是花和尚哩,还有酒喝!”智信笑道:“这是桂花米酒,很清淡的,我们出家人平时不喝,只是招待客人用的,节庆日偶尔尝尝。”
孙岩平日很少饮酒,喝了两杯桂花米酒下肚,觉得很是香甜可口,微微的有些酒劲也泛上来。再看其他几位,没一个喝茶,都是品尝这佛家素酒的。杨简本就生的白皙矮小,两杯酒下肚,双眸腾起一团雾气,脸上染上两朵红云,胡志辉笑道:“兴国你也别做梦想娶什么郡主了,你看杨简这美貌小娘子,抱回家当老婆算了。”
众人哄笑,杨简的脸更红了。赵兴国却在一旁拉着智信和尚不放:“表哥,我再罚你一杯。你看你这一出家倒是轻省了,做你的花和尚,家里扔下我姨我姨父却是苦了他们了。”那智信和尚被赵兴国摁住,已经灌了好几杯下去,晕头晕脑的,听了这话也不言语,只是一仰脖再饮一杯。赵兴国又给他满上道:“好表哥,爽快,我再敬你一杯,兴国先干了!”
任常乐也喝了几杯,面色如常,这时站起来道:“今晚如此开怀,有美景,有明月,还应该有佳作啊,我提议请夫子为此情此景赋诗一首。”众人都叫好,赵兴国叫的最欢,想是平日里都是孙夫子出题目难为他,今天可以倒过来看夫子的笑话了。
孙夫子笑道:“好一个常乐,考教起老师了。你当人人都是那曹子建,七步成诗,出口华章?话说这有酒有月的诗词,老师最推崇的就是李太白的《月下独酌》和苏东坡的《水调歌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都是千古名句啊。其中太白的仙气和东坡的旷达,真是今古无人能及。其实有酒有月的诗里,老师还要提及一首,就是曹孟德的《短歌行》,有酒:‘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有月:‘明明如月,何时可掇?’;‘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古人当此良辰美景,明月美酒时做的诗词,一般都是抒志咏怀的。所以今天呀,老师给你们个简单的法子,各个小子,不用吟诗赋词,但说说你们的志向給老师听来!”
众人心道姜还是老的辣,这皮球又踢回来了。却听赵兴国叫道:“这个我先回答,夫子,我将来就是要做‘玉麒麟卢俊义’那样的大将军!”胡志辉笑道:“你不是要做骠骑大将军娶郡主吗?”赵兴国道:“都是大将军,差不多吧。我原本是想做晁盖或者宋江这样的老大,只是这两人武艺太差劲,我瞧不上。武艺最好官又大的就是卢俊义了。”众笑。
这几个学生都与任常乐交好,任常乐弄来的《水浒传》在几人间流传,都看了个七七八八,大家看孙夫子的表情,似乎夫子也是知道这部书的,且不反对大家提及议论,大家就更来了劲。任常乐道:“这呼保义宋江又黑又小,对兄弟心狠手辣,满口假慈悲,虽然是首领,我不愿意做这样的人,我选的话还是要做晁盖那样顶天立地的汉子。”
胡志辉道:“常乐把晁盖给占了,我选‘小旋风柴进’吧,柴进仗义疏财、结纳四方豪杰,被誉为当世孟尝君。”
脸红彤彤的杨简道:“‘入云龙公孙胜’南征北战,迫敌制胜,办法特别多,我想做他那样的”
孙岩不自禁想起孙夫子讲的大樗无用,道:“‘智多星吴用’吴用有用,虽然武功不强,但为梁山水泊出谋划策,每战智计百出,贡献很大,我想做吴用。”
几个学生都以梁山好汉为榜样讲了自己的志向,赵兴国笑道:“夫子,我们都讲完了,该你讲了。”孙夫子自饮了一杯酒道:“吾与岩也。”赵兴国叫道:“什么?什么?乌鱼腌也。夫子,你这个志向也太古怪了!”众大笑。
赵兴国还要拉着智信和尚说志向,这智信已经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了,孙夫子道:“好了,今日也不早了,智信都喝成这样,大家回去歇着吧。”赵兴国正在兴头上哪里肯依,道:“夫子和我表哥先回去歇息,我们几个再赏一会儿月。”叫镜月亭外侍立的几个小沙弥扶了孙夫子和智信先去。
赵兴国又启开一坛米酒,几个同学继续开怀畅饮。桌上的点心等物都吃的没剩下什么了,唯有一只庵罗果还陈放在碟中。这庵罗果大家都没见过,智信之前介绍说是岭南产的水果,香气浓郁,甜腻多汁,也叫莽果,因只有一只,大家都没好意思去吃,这时任常乐道:“这庵罗果只有一个,大家喝了酒口渴,都想吃,怎么办?”
孙岩想起孔融让梨的故事道:“谁口最渴最想吃就让给他吃吧,一只庵罗果没什么的。”胡志辉道:“这果子我以前听说过,很好吃但没吃过,不如我们分着吃吧,每人都能吃点。”杨简四下里就去寻找削水果的刀子,看那赵兴国想一把抓过去自己吃掉,但又不好意思,也跟着杨简去寻刀子。任常乐道:“你们呀,都是口是心非。应该这样。”边说边抓起庵罗果,三下五除二,剥去果皮,一口咬去一大块,众人反应过来,待要去抢,却见那庵罗果水淋淋的沾了任常乐口水,都没了胃口,只好眼睁睁看着任常乐一人独吞尽了这只庵罗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