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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樗无用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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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积卷书阁
    昨日闹到很晚,一大早起来,孙夫子就要大家抓紧时间用早膳,用完早膳要去操场观摩僧人练武,紧接着便由智信做向导,游览妙绝寺附近的景点,中午就得起身回程,这样傍晚才能赶回富州。孙岩一听,外公交办的事还没完成,便向孙夫子告假,单独拜见苦慧禅师。



    饭毕兵分两路,智信指派一个小僧引孙岩去苦慧禅师处,正是昨晚会面的那个法堂,小僧领孙岩进入法堂里的一间内室,室内并无人影,小僧对着一个宽阔的水墨绘达摩东渡屏风道:“大和尚,富州来的孙岩小施主求见。”言毕即自行退出房间,屏风后随即转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满面春风,笑声朗朗,却不是苦慧大师是谁。



    苦慧请孙岩入座,亲自去倒了一杯清茶,孙岩双手接了,苦慧凝视孙岩片刻道:“果然是像啊,眉目之间,特别是人中这里,和你外公真像。孙夫子对我说了你会一起来,所以昨晚刚一见面,我就认出了你.”孙岩道:“是有不少人说我和外公像呢,大师,外公有一封书信给你。”说着掏出刘子进写的那封信递过去。



    苦慧拆了信看完,抚今追昔道:“当年我入李老先生门下时才十来岁,刘师兄长我十多岁,我和他同吃同住好几年,他总是照顾我,帮助我,做什么事都带上我,我也爱跟着他,那些年我们真是形影不离啊。我刚从晋州来,说话有很重的晋州方言口音,一起的同学们总爱笑我说话,学我说话,我本姓季,就是上禾下子的季,头发天生有点儿卷,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鸡卷儿’,平时都喊我‘鸡卷儿’。刘师兄总是护着我,不让其他同学叫我‘鸡卷儿’,其实我自己后来还挺喜欢这个外号的!”苦慧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苦慧问孙岩学业情况,孙岩道:“现在富识学堂念书,明年学堂同年的学生会一起参加八月的乡试。”苦慧又问中举的比例,孙岩道:“富识学堂算是富州最好的学堂了,每年乡试有四分之一的学生能中举呢。”苦慧道:“我刘师兄的后人,天资一定是好的。孙夫子也对我说你刻苦用功是个好学生,迟早考中举人不成问题。就算考不中也没关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成才不一定都得像刘师兄那样当官啊。”



    苦慧站起身来,目视窗外远方,沉默片刻道:“这世道变化快,将来的世界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前些年我去西方花剌模子国游学,有不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感受,花剌模子国以西的广大世界近些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土虽然隔的远,但恐怕不能永久置身事外,你们年轻人要打开思路,放阔胸怀,迎接新事物啊。”



    苦慧回身注目孙岩道:“小岩,我上次去花剌模子国引来一大批书籍,其中只有一部分是佛经,很大一部分是西方各国的书籍,我请了几十个通中西语言学者随我一同回到中土,就在这妙绝寺里翻译这些书籍,如今已翻译七八成了,我自幼好读书,长大后就四处寻找天下的好书奇书,孤本珍藏,搜罗了不少,也都存在这妙绝寺里,原有的藏经阁太小了,我就新建一个大的。”



    苦慧神采飞扬:“将来我把所有这些书籍都存在这新建的藏经阁里,藏经阁的名字我都想好了,‘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就叫‘积卷阁’”苦慧哈哈一笑:“我要让‘积卷阁’成为全天下最大最好的藏书阁,江南的那个‘天一阁’只能步我的后尘!”



    苦慧拍一下孙岩的肩膀接着道:“小岩,今年年底,我的‘积卷阁’差不多就建好了,到时候你到妙绝寺来住一段时间,藏书阁里的书籍你随便看,慢慢看。我刘师兄也好读书,他是无缘在这住读了,你就替他看吧。”



    孙岩也喜欢读书,听苦慧讲的又新奇,不禁神往憧憬起来,只是觉得这“积卷阁”的名字,题在门匾上一定好看,就是念出声与“鸡圈”谐音,有点那个,但是和苦慧大师的小名儿又同音,也是好的。



    这时苦慧走到屏风前的书案后坐下,提起笔来道:“又是很久没见刘师兄了,很是挂念,我写封信你带回去交给他吧。”孙岩忙站起来跟过去,在书案一旁候立,见那苦慧“刷刷刷”笔走龙蛇,在纸上写起来,孙岩斜斜望去,看不清楚具体内容,只辨认出似乎有“承蒙兄助,诸事方便”几个字。苦慧封好信递给孙岩,孙岩接了信装好,与苦慧大师辞行。



    与孙夫子五人会合后,智信和尚引着大家出了山门,下得坪来,却不走昨天来时的那路,从一个岔路向西边山谷里行去。智信道:“这条路沿着‘玉带溪’,一直通向山谷那头的紫禁关,紫禁关再过去的山区里,有多种药草生长,什么山茱萸,五味子,地龙,淫羊藿啊,寺里的师兄弟去采摘了回来制成药丸,所以这条路我们经常走很熟。山谷的景色好,紫禁关有前朝遗迹,也有路通石头城,为了避免施主们走昨天的重复路,今天我们就从这一路游玩过去。”



    孙岩回首妙绝寺,绿树掩映红墙,一个亭子凸显在红墙之上,正是那个昨晚尽兴而去的“镜月亭”。孙岩心想苦慧大师说的“积卷阁”必定建的十分高大,估计将来在这望去也能看得到。



    中午时分,在紫禁关与智信和尚作别,孙夫子师生六人雇了辆大车启程回富州。来时兴兴,去时匆匆,午后这会儿大家都打起了瞌睡,在车上迷糊了一阵,车子已行到了石头城。胡志辉推一下晕乎乎的赵兴国道:“兴国,你岳丈府到了,你不请我们去里面喝杯茶吗?”赵兴国揉揉眼睛道:“且慢去喝茶,我这会儿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得去救急。”



    找了个五谷轮回之所,大家都去方便,这个区域与郭王府石头城隔着几条街巷,在王府的侧后方,低矮的院房大都用土坯砖瓦砌成,临着主街有些铺面建的稍宽阔些。孙岩心道:“这郭王府离得这样近,那边像人间天上,这里是破瓦寒窑,那边是阳,这里是阴,那边辉煌亮堂,这里困窘昏暗,郭王府的院墙真是‘阴阳割昏晓’啊”



    赵兴国指着前方道:“那里有个药铺,我解完手肚子还痛,我去求些药吃”众人望去,果然前方有个门面,立着一个高高的幌子,上面是“妙绝寺永济坊”六个大字,一看是妙绝寺的药铺,大家都有了兴趣,一起和赵兴国进到店里。



    药铺里人不少,小厮迎上来道:“各位是来看病还是买药啊,今天许医正坐堂,早上就排起了队,要是诊病的话还得等一会呢。”大堂右侧一个老中医正在给患者看病,案前置了几条长凳,坐满了等着问诊的病人。孙夫子道:“我们不看病,有没有治腹胀积食的保和丸呀?”小厮道:“有的有的,这里来。”



    众人来到药铺后侧的柜台前,一道靓丽的身影在柜台后站了起来,师生六人眼前一亮,五个少年郎都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却见一个身材高挑,眉目若画,双十年华的女子正笑语盈盈的看着他们:“几位客官,需要什么药材,可有方子?”赵兴国是喊着来寻药的,这会儿怔怔的似乎忘了要干嘛,孙夫子是过来人,问起保和丸,那女子转身去后面的药架柜子里取了来。



    孙夫子和女子攀谈起来,问这永济坊是否为妙绝寺的产业。得知孙夫子是妙绝寺住持苦慧大师的师弟,不是外人,女子便也不再避讳。原来这坐堂的许医正是镇西郡王府的医官,平日里都是在王府做事,一月只有三天在此坐堂,许医正是祖传医方,医术精湛,在这王府附近开个药铺叫永济坊,后来在镇西郡王府结识了妙绝寺住持苦慧大师,苦慧大师提议与许医正合作,妙绝寺财力雄厚,又有丰富的药材资源,这妙绝寺永济坊就扩张了门面,在沧琅州内还连开了几家分号。



    但见那女郎樱唇启合,莺声呖呖,几个学生插不进话,听的进话音却呆呆的听不进内容,只被她的绝美容姿吸引,或许是孙夫子说到了他们,那女郎秋水明眸瞟过来一眼,如水波荡漾,晃的几个少年郎心动神驰。



    出了药铺的门,孙夫子看几个学生仍是神情恍惚,不由笑道:“看你们几个小子的傻样,真是丢尽为师的脸啊。子曰,食色性也。欣赏美色不丢人,丢人的是你们那个傻愣愣的样子,目光呆滞,口水横流。”



    “口水横流?”几个学生叫屈,“我们没有,我们不至于啊,是夫子夸大其辞了!不过这个女子是真美,不知能不能比的上郭王府的三位郡主。”



    孙夫子又道:“这个女孩是苦慧的俗家弟子,要喊我师叔呢,她叫杨双,在帮苦慧打理几个永济坊,你们几个小子以后想接近她,不得好好孝敬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