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担忧地看着秋山:“真的不与我一起吗,看你状态很差的样子,真的没事吗?”
没等秋山说话,臼井就抢着说:“没关系的啦,不是有我和秋山在一起嘛,会出什么事。”
秋山也附和道:“嗯,谢谢你缪缪,不过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熬夜了,不用太担心。”
话音刚落,臼井就抓住了秋山的手腕,微笑着却又带着不容置否的语气说:“走吧,秋山。”然后就看似牵实则拽的把秋山拉走了。
臼井的力气很大,捏得秋山手腕生疼。
臼井把秋山带到了平常很少有人来的体育仓库,将门关上,然后那看似和煦的面庞瞬间就阴沉下来。
秋山看着那可怖的面容,一种想要逃离臼井的恐惧心理从心底油然而生,只是秋山仅往后走了几步,臼井就逼近了她。
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臼井突然停住了,然后把头发一撩露出自己的耳朵。
处于这么近的距离内,秋山这才发现一直被臼井藏在头发下的耳朵上,竟然打着许许多多的耳洞!
臼井看着惊惧的秋山,笑了一下,随即又从校服的口袋里拿出几枚耳环,戴在了耳朵上。
看着眼前戴着数量形状都很夸张的耳环、小麦色皮肤的臼井,离大家刻板印象中的辣妹似乎也只差个头发。
不过要是凑近细看的话,那黑色的头发也有些怪怪的感觉,似乎有些起卷又被谁硬压下去的样子。
四月中旬的气温已有些热,体育仓库这种不通风的地方更显得闷热,臼井的脸上已经渗出了不少汗,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油污。
虽然没有多大关联,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臼井,秋山老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女杀油地狱》与向田邦子的那句“现代文明似乎就是油,就是脂肪”。
正在秋山胡思乱想的时候,臼井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拎住了秋山校服的领子:“秋山麻耶,你这家伙明明是一个胆小鬼,竟然真的敢来啊,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蠢好呢,还是什么好呢。而且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闲暇想别的东西啊,我看你是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秋山虽然很害怕,但还是磕磕绊绊地把事先准备的腹稿说了出来:“如果是因为昨天竞选班长那件事的话,我感到很抱歉。不过即使重来一次的话,我也还是会选伊院同学,因为……”
没等秋山说完,臼井那只拎着秋山的手突然加大了气力往上提,阻止了秋山。
她带着残忍的笑容,缓缓地说:“其实我对那件事,也没有很生气了。我也犯不上跟你这种第一眼看上去就一副叛徒样的人计较,我早就想到你这种货色,肯定憋不出什么好屁。”
其实自打开学典礼那一天起,臼井就一直对秋山麻耶抱有敌意。
不过倒也不是因为秋山麻耶做了什么,只是单纯的讨厌这个姓氏而已。
最近,臼井的父亲臼井三郎一直愁眉不展的样子,一次偶然,臼井无意中听到了父母间的对话,得知原因是父亲的企业正面临了危机,而令父亲唉声叹气的这件事似乎与一个姓秋山的家伙有关。
臼井的经验十分丰富,秋山这一类人是她最喜欢的类型。
看着眼前茫然失措的面孔,臼井满意地点点头,决定继续进行言语攻击,要让对方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价值,产生渺茫感,这样更好控制。
“像你这种人,是不配和别人一样被平等对待的,朋友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即使现在有朋友,也会慢慢疏远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人都是有层次的,你这种低下的人,毫无疑问,是处于最底下的老鼠。老鼠只配待在黑暗肮脏的下水道里,朋友什么的,除了梦里是不可能有的吧,不如去找些蟑螂作伴吧。”
说到这,看着没有反应的秋山,臼井感到有些无趣,撇了一下嘴:“算了,我跟你说这种东西干什么?回到刚刚的话题吧,我真的对班长选举那件事没什么感觉了,真的哦,毕竟我是不是班长也无所谓。今天把你约到这里来呢,是因为别的原因。我都跟你啰嗦了那么多应该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吧?”
“……”
“果然我还是高看了你这种‘总理虫’。嘛,简单来说,我呀,见到了弱者,就很狠狠地欺负这个人呢,就像狮子一样,通过撕咬猎物使自己变强。”
臼井还特地使用了最近刚从小姐妹那学来的高级词汇“草履虫”,只是她忘却了这个词的发音,按照残存的印象说了出来。
说罢,臼井冷笑一声,高高的举起巴掌,秋山有些绝望、又有些认命地合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谁在里面?”臼井慌忙地松开了秋山,手忙脚乱地摘着耳环,秋山趁机赶忙跑出了仓库。
跑出仓库的秋山发现门口站着一位老师,不过对于此刻的秋山已无力去感谢了,连脸都还没看清就跑走了。
劫后余生的秋山并没有直接回班,而是藏在了厕所里,等眼睛消肿到他人难以看出的程度后,秋山才回到了班级里。
虽然若月觉得秋山似乎有些怪怪的,但是好像没有看出来破绽,让秋山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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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川佐和子看着秋山远去,冷着脸推开了体育仓库的大门。
臼井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外表,看着也很冷静。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跑到这么荒僻的地方。”
“今天不是学院探索日的最后一天嘛,然后我俩一起来这边看看。”臼井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做出了回答。
“可是我刚刚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好像不是很友善啊。”虽然明白刚才发生的事,姬川还是明知故问。
“啊,说来也巧,我和麻耶不仅这个活动在同一组,叫值日都在一组。刚才正好在讨论值日的事情,因为出现了些分歧所以进行了比较激烈的对话,不过绝没有什么过分的事,不信老师您一会问问麻耶。”
只要把眼前这个老师糊弄过去,就基本上万事大吉了。秋山那家伙,还只要自己稍微威胁一下,是肯定不敢说出实情的。
为了让自家的话更可信,臼井还不得不亲昵地称呼秋山。
姬川笑了:“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有什么欺负人的恶性事件呢,只是吵架真是太好了。”
臼井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已经基本过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之后一定要好好拿秋山取乐,好弥补因为她而遭受的不安。
“不过按照惯例,我还是得把你带到领导那里说明一下这件事情,跟我走一趟吧。”
还没等臼井回答,姬川摇了摇手,手上拿着一部手机:“希望在那里,你这张能言善辩的嘴也可以把你刚刚说的话开脱成功,加油哦。”
臼井瞬间从天堂落到了地狱。无暇去想以后想对秋山做的事情,她知道,老师可能一开始就在仓库外边听自己说的话了,了解整件事情的原貌。
我,竟然栽到了秋山这个家伙的手里了吗。
臼井早就进行过观察,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老师来这里,那么事情就一目了然了:秋山提前将这件事告诉了一位老师,然后乖乖地跟着自己来了,让我没有防备。
怪不得一直都很淡定,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臼井低下了头,眼神有些灰暗。
话分两头,臼井的事被姬川佐和子报到学校领导那边去后,就给小林北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这件事。
小林北听后火冒三丈,不过也没有被冲昏头脑,详细地询问了一下施暴者的姓名、家庭住址等信息后,才打电话告诉了自己的老爹,也就是秋山家的老管家。
很快,秋山邦兴就得知了这件事。他的面孔没有任何变化,显得很冰硬。但旁边跟随多年的秘书知道,当秋山耀邦这副模样时,恰恰是他最愤怒的时候。
面无表情的秋山邦兴吩咐秘书道:“臼井这个姓有些耳熟啊,给我查查这个叫臼井千晴的家伙什么背景,竟然敢对我家的女儿干这种事情。”秘书“嗨”的一声,然后退出了房间。
不多时,秘书就拿着一沓资料回来了。
秋山邦兴大致的浏览了这份比臼井千晴本人对自己的了解都详细的资料,冷笑着说:“果然是三郎那家伙的女儿吗?本来之前觉得他那个厂子实在是太差了,即使拿到手也是个负面资产,就放了他一马,没想到她女儿又闹出这么一档子事。”
他把资料扔进了碎纸机里,然后说:“哪些企业跟那个厂子有合同,你应该都知道吧,告诉他们,终止与臼井的合作,违约金之类的不用管,跟他拖着就是,我付给他们损失的钱。如果有人不同意的话,就把他列入日本造纸业的黑名单。现在立刻把这个事落实下去,今天我就要看到三郎一家完蛋!”
秘书颌首,心中明白臼井三郎的生意是做到头了。
在秋山邦兴等待着臼井千晴的资料时,冷着个脸的仁王爱梨不多时也走进了班级里。
第一次当班主任的她被领导叫过去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原因是未能及时地看出学生中竟然有欺凌的迹象,被欺负的还是特别关注的秋山。
而且竟然还没有发现有学生染过发还扎过耳洞。这两件事都是对双叶形象有极大损害的事情。
仁王一开始被批评还不明所以,在得知了臼井的事后不禁吓了一跳。
她本以为是不是学校在什么方面搞错了,毕竟臼井千晴竞选班干部的时候很积极,给她的印象还不错。
不过听了在体育仓库的录音之后,仁王也是怒火中烧,自己竟然被这种人蒙骗,亏自己刚刚还给她说好话。
回到了班的仁王在讲台上宣布了这件事:“今天上午,我班的臼井同学,对他人进行了不当的言语辱骂与暴力行为。这是严重的恶劣行为,严重损害了静冈市双叶中学部通过100多年积累起的良好声誉,经过校方领导的讨论后,决定对其进行退学处理,希望各位同学能够友善对待他人,保持良好的作风习惯,我不希望我们班再发生这种事!”
语罢,仁王又急匆匆地离开了班级,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她处理,最起码臼井退学的流程需要她参与。
仁王一走,班里瞬间就炸开了锅,同学们议论纷纷,虽然仁王的话说的比较官方含蓄,不过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许多人纷纷把目光投向秋山这边,毕竟小组是按照学号顺序分的,谁都知道,她们是一个组的。
若月在仁王说了第一句话后,就握住了秋山的手。好凉啊,感觉比第一次摸到的时候还要凉。
若月低低地问:“这种事,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不是从今天开始的吧,不要再骗我,看你这几天一直都心神不宁的。”
秋山勉强笑了笑:“其实前几天也没什么事啦,感到不安也只是因为那句希望我能支持她竞选班长而已。只是今天她才动了手,不过也只是抓了我的衣领,还没等动手就被路过的老师发现了。”
看着秋山挤出来的笑容,若月更加难过,懊悔于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秋山的异常,明明自己也听到昨天放学时臼井说的话,今天上午竟还放心让秋山与她待在一起。
不过在后悔的同时,若月的内心又涌现出一丝自己没有察觉的怒火。
若月有些怒其不争地说:“麻糖明知道那家伙不安好心,为什么还要去呢?这次是运气好,恰好有老师经过,给你救下了,可是再发生这种事呢?不是每次都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啊,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或者是家人和老师也行啊。麻糖能不能关心一下自己啊,这样的话…”
若月想象到了遍体鳞伤的秋山,不禁流下了眼泪,哽咽着把话说完:“会让关心你的人很难过的。”
秋山很想答应若月,给予一个积极的回答让她安心。但是突然想到了臼井说的“即使现在有朋友,也会慢慢疏远的”,又合上了嘴巴。
秋山低垂着头,脑海里闪过一个个消极的想法。
不过只过了几秒,秋山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拉过去,躺在了触感比席梦思更柔软更有弹性的两条碧藕上。原来是若月把秋山拉到了自己的腿上。
不妙啊,在这个地方的话,完全无法躲避缪缪的眼神啊。
秋山眼神四处乱瞟,不敢直视若月的眼神,心中暗暗发苦。
若月这时已经止住了泪水,她摸着秋山的头,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秋山,轻声说:“麻糖,我知道你胆子小,思维也比较消极,我说的这些你不要过度解读,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对了,经历了这种事,你也已经很疲倦了吧,睡一会吧,睡一觉的话就会舒服点。”
若月的话似乎有魔力一样,秋山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完全闭合。
毕竟秋山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这对于她这么一个八小时睡眠主义者来说能保持这么长时间的清醒已是不容易了。
现在躺在这么柔软的地方,还有一只手抚摸着自己。耳边传来低声哼着的曲调,好似把自己带回到了孩提的时候。
若月低下头,看着沉睡的秋山,沉睡的她完全不会受到现实的干扰。
也不知道她在梦里又会经历什么呢?看着她微翘的嘴角,想必正在自己的身上做一个好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