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亚来到胡丹主街道尽头的政员楼底下,两名趾高气扬的卫兵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什么人?”
蕾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证件。
“王都大学士底下的魔物调查组组长,我和胡丹领主有预约过。”
“魔物调查组?那是什么东西?”两名卫兵谁也没看那本证件,只是相视一笑,“呐,这位小姐,最近领地内魔物伤人事件频发,领主大人正为这事发愁呢,该不会这背后就是你搞的鬼吧?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持续不断地刺激着蕾亚的心情,她不想跟这两个无知的卫兵说什么,他们连证件上的王都公章都不认识,那就更不用和他们讲道理了,她想的是直接把这两货色打趴下,以免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但这毕竟是当地领主的人,为避免节外生枝,她只能忍气吞声。
“哦?你是大学士的人吧?”
这时,一位衣着得体的男子从政员楼走出,他面带微笑,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与其身上的黑色政装一经搭配,给人以一种显贵身边的智囊的印象。看见蕾亚,他把眼睛睁大了点,以微妙的表情变化表达了他的惊讶。
“您好,德林辅事官,真意外您还记得我。”
蕾亚向德林行了个礼,见到熟人,她可算是不用再理会卫兵了。
“我记得你叫蕾亚,对吧?上次见面貌似是两三年前的事了,这次来有何贵干?”
两名卫兵看见上司和蕾亚认识,默默退到一边,仍昂首挺胸守着门口,目光却不由自主斜向蕾亚,显然他们不想蕾亚告他们的状。然而蕾亚心里并不惦记着卫兵,她有些疑惑德林为什么不知道她和胡丹的预约。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向胡丹领主申请一下在领地内的活动权限。”
“那我就不和你多聊了,免得耽误了你的时间。”
说完,德林走上大街,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蕾亚暗自赞扬德林的明事理,踏入政员楼。
蕾亚一路直达领主的办公室,用指节轻轻叩门。
“请进。”
不熟悉的音色自门后响起,蕾亚愣了下,但毕竟是得到了许可,她打开门走进办公室,又随手关上了门。
办公桌后的女子扎着马尾,身穿白色底衣与黑色马甲,纯白领巾上镶嵌着一颗色泽美丽的祖母绿。蕾亚并不认识这女子,但想到能坐在领主办公桌后的人,地位绝对不小,她恭敬地向女子行礼。
“王都大学士底下的魔物调查组组长,我找胡丹领主有事。”
“家父重病在床,期间由我担任领主一职。”女子答道,期间视线不离手上的文件。
“那么您一定是叶莉兹阁下了。”
胡丹·阿迪特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女名为叶莉兹,次子名为马林。蕾亚以前并未见过胡丹的子女。
不过说来,胡丹竟然病倒了,明明他在处理政务、管理领地之余,也会抽出时间进行锻炼,为的正是避免哪一天突然倒在办公桌上。在蕾亚的印象里,胡丹虽然白发苍苍,但身子骨十分硬朗,人高大结实,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洪亮。
只能说世事无常吧,又或者说是善人多灾。这座城市以前并不叫“胡丹”,正是因为有那么一位优秀的领主带来此地走向新生,市民们才会以领主的名字称呼此地。
“正是,”叶莉兹答道,“远在王都的大学士底下的人来干什么?我可没有向上面申请你们下来打打杀杀。”
“是这样的,您和扎兹领主的领地交界处最近魔物骚动频繁,我们估计会在您的领地内活动一段时间,还请您知晓此事。”
蕾亚刚说完,门不知又被何人敲响,一个低沉的男嗓音自门后响起。
“叶莉兹大人,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听罢,叶莉兹放下手中的文件,自蕾亚身边经过,走到门前。
“你们的活动我准许了。”
叶莉兹离开了办公室。蕾亚站在房内想,跟这个叶莉兹往来,事情绝对会麻烦不少。
-
“没有动静,十有八九是那条恶心的变色龙干的。”环顾四周寂静无声的重重墨绿,迪罗尔的额头渗出几滴冷汗。
“什么变色龙?”库修斯问。
“魔物,我们叫它‘魔鬼蜥’,体型巨大,完全隐形,利用有着强再生能力的舌头进行攻击,是个及其麻烦的对手。”
“听着挺恶心的,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步行。”
听见“步行”二字,库修斯瞪大了眼睛。
“马都要三个小时的路,人走不得累死,就不能找一找吗?万一没被吃呢?”
“没有万一,”迪罗尔走出几步,用教导的语气说道,“在马车上时蕾亚和你们也说过了,魔物有固定的行动规律,而魔鬼蜥的行动规律就是制造陷阱,引诱猎物,也就是说马还活得好好的,但也肯定成了诱饵。”
“好吧好吧!”
库修斯极不情愿地和迪罗尔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期间两人的肚子反复哀鸣,明显一块小肉干不足以充饥。
放眼望去,这森林里的树木都异常的高大粗壮。树木间以厚重的树冠互相接触,又以壮实的躯干互相掩映,使得任何光芒在森林里都寸步难行。两人身处此地只得无望地行进,既不知已经走了多久,更不知还需再走多久。
“早知道就带表了……”迪罗尔懊恼地捶了下脑袋。
“早知道就先吃早餐再出发了……”库修斯抚摸着肚子。
“原本计划是先在胡丹停留一会的,那会正好吃点东西,谁知道蕾亚突然改主意了。”
迪罗尔回头,正好看见库修斯拔起地上一株植物啃了起来,这一举动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喂!你这家伙别乱吃东西啊!小心中毒!”
“放心,这些植物有没有毒,能不能吃,我可清楚得很,”库修斯又拔起一株植物,递向迪罗尔,“你也尝尝。”
迪罗尔小心翼翼地接过接过植物,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玩意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我早躺下了,相信专业的。”
库修斯嚼着嘴里的东西,向迪罗尔竖起大拇指。迪罗尔迫于饥饿,学着库修斯的样子啃起了野菜。
稍微补充了点能量,两人继续行进。没走几步路,迪罗尔的目光捕捉到了不详的预兆——他们骑来的马,那匹马就站在不远处低头吃草,不时四下张望。
“绕路,”迪罗尔停下脚步,“我们跟那家伙碰上了。”
二人换了个方向走出几步,突然,一条粗壮的不明物体从侧方袭来,所幸二人早有防备,各往前后一跃,那不明物体便打在另一侧的树干上。迪罗尔顺着物体的来向看去,一眼发现了趴伏在树上的魔鬼蜥,那么显然,刚刚攻向他们的便是魔鬼蜥的舌头。
没有丝毫犹豫,迪罗尔拔出身后的火枪,迅速瞄准魔鬼蜥,但魔鬼蜥见自己一次攻击未能得手,便索性隐身遁走。
“啧,真是机灵。”丢失目标的迪罗尔放下了火枪。
森林里一定还有其他魔物,因而迪罗尔不敢在不确定魔鬼蜥位置的情况下盲目开枪。库修斯帮不到他,他可以算是孤立无援的状态,这一枪下去要引来更多麻烦的话,今天他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此时,周遭的树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迪罗尔跟着环顾四周,只见一只只小型魔物正逐步靠近。迪罗尔再度举起火枪,看来他这枪是不得不开了。
“库修斯,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一时半会走不开,你先去乌姆报信,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
“你可没资格对我指指点点的。”
库修斯将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他嘴里每吐出一个字,剑就被他拔出一点。迪罗尔转头看见这一幕,眼睛不禁睁大。
“除了蕾亚,没有人可以命令我。”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闪过,魔物的血液铺洒半空,将无形的剑锋轨迹变作有形。数只魔物有的被划开胸膛,有的被割破喉咙,但毫无疑问它们所受的都是致命伤,它们只能像失去牵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迪罗尔惊讶于自己所见,但发觉有魔物朝他攻来,他把注意力从库修斯身上挪开,举枪瞄准魔物,扣下扳机。几声枪响后,二人周遭已无一只魔物。
但是现在并不是放松的时候,枪声响彻了整片森林,迪罗尔和库修斯接下来将要迎接一波接一波的魔物,更何况他们真正要提防的对手——魔鬼蜥,此时不知所踪。
“来了。”迪罗尔平静道。
魔物那丑陋至极的头身源源不断地从林间探出,迪罗尔和库修斯背对着背,在解决魔物的同时不忘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边火花迸发,一边剑刃破空,魔物在刀剑与火枪的奇妙合奏中接连倒下。但显然,这些小喽啰只不过是用于分散二人的注意力,真正的威胁于树上悄然出现,并找准时机伸出舌头……见魔鬼蜥的舌头袭向自己,库修斯不闪不挡,只是在舌头到达近前的一瞬猛砍一剑,斩下一截。魔鬼蜥见攻击再次失败,遂又隐去。
一番战斗后,闻声而来的魔物清除完毕,森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库修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剑仍拿在他的手上。
“累死了,原来和魔物打架是这种感觉。”
“你为什么要隐瞒事实?”
迪罗尔的神情忽然变得陌生,他冷眼盯着库修斯,同时将枪口对准库修斯的头。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魔鬼蜥的舌头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看见魔物,说实话,我自己也蛮惊讶的。”库修斯轻描淡写地诉说着自己的情况,似乎完全不把迪罗尔的敌意当一回事。
“你要知道,人可是不会无缘无故就能看见魔物的。”
“独角仙,我吸入了独角仙的粉末。”
库修斯面无表情地和迪罗尔对视,迪罗尔只是缓缓挪开枪口。
“我提议把魔鬼蜥解决掉,然后我们骑马离开。”
“嚯,这下不得不同意了。”平日里的开朗重回库修斯脸上。
“别急着同意,我们还得想办法把魔鬼蜥引出来,办法是:你我背对背走出几步,丢下各自手中的武器,但是你要先把剑丢下再走出去。刚才被你割掉舌头的魔鬼蜥想必会把手无寸铁的你当作优先目标,等它现身攻击你时,我再开枪解决它。我有十足的自信能在短时间内捡起枪再打中它,问题在于你是否信得过我。”
库修斯听完迪罗尔的话,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剑,背朝迪罗尔走开。迪罗尔目睹库修斯走得离剑有约十步远后,站在原地丢下枪。
良久,那魔鬼蜥果然放松警惕,现身后立马吐出舌头,它攻击的对象也正是库修斯。迪罗尔也如他自己所言,以极快的速度捡起地上的枪,瞄准魔鬼蜥的头部,开火。魔鬼蜥应声倒地。
“嗯……好像偏了几毫米。”
魔鬼蜥的身体抽搐着变红,其头部两侧迅速长出犄角。迪罗尔瞄了瞄,又朝魔鬼蜥的脑袋开了一枪,见魔鬼蜥彻底死透,他吹走了枪口的硝烟。
“你这家伙耍什么酷啊。”
库修斯走过来拍了下迪罗尔的背,迪罗尔一转头便看见库修斯欠揍的表情。
“待会到了地方见到蕾亚他们,你的事我会如实上报。”
“蕾亚不会因此讨厌我吧?”
“按我说,她应该为少了一个拖后腿的而高兴。”
两人一前一后骑上马,再度启程前往乌姆,路上,两人如进入森林前喋喋不休地斗嘴,仿佛森林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迪罗尔对库修斯露出的敌意,也没有库修斯隐藏在笑脸后的冷面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