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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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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苦涩的风
    “是甜品店!”



    胡丹街旁甜品店的招牌在菲琳眼中熠熠生辉,她突然间抓住跟在身后的克莱芒的手腕,大步朝店内走去。



    “哎?”克莱芒对抓住自己的手感到不知所措。



    甜品店内飘散着浓郁的可可香气,踏入店门抬头一看,方方正正的“巧克力”整齐地排列在头顶,让人误以为香气是这充满创意的天花板所散发出的。落地窗前摆放着几套桌椅,桌旁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他们有的一边浏览手上的报纸,一边品尝咖啡与蛋糕,有的则在等待中百无聊赖地看向大街。



    菲琳的视线扫过摆满各色甜品的橱柜,然后放在收银台后的女店员上。



    “你好,我要一个草莓可可慕斯。”



    告知了店员自己的需求,菲琳回头看向克莱芒,问道:



    “克莱芒,你要点什么吗?”



    “我?”克莱芒挠了挠头,“我身上没钱……”



    “既然是我拉你进来的,当然是我给钱,想吃什么就说吧。”



    “嗯……”克莱芒观察起橱柜里的食物,但看不出个所以然,毕竟他从未吃过“甜品”。



    “我不知道……”



    “克莱芒没吃过甜品吧,那就……”菲琳把头转回去,朝店员露出微笑,“再要一个草莓可可慕斯,谢谢啦。”



    两人找位置坐下,店员把蛋糕和刀叉端上桌。克莱芒低头看着自己的蛋糕,既不吃也不说话。菲琳美美地吃上几口,随后注意到了克莱芒的不对劲。



    “非常好吃,克莱芒不试试吗?”



    克莱芒仍低着头一声不发。



    “你呀,可真是个傻瓜。”



    菲琳离开座位,转而坐到了克莱芒身旁,将自己的手放在克莱芒的手上,接而用真诚地看着克莱芒的侧脸。



    “有什么心事就和我说说吧,就当是还我请你吃东西的人情。”



    “……”



    “还不愿意说吗?那我可要猜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眼前的一切呢?”



    “哎?”克莱芒惊讶地看了眼身旁的菲琳,然后又低下了头,“是……是的。”



    “是之前有地位或年龄高于你,但关系亲密的人离世了吗?”



    “嗯。”



    “你认为那个人的离世与你有关?”



    “嗯。”



    “那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菲琳坐得更加贴近克莱芒,她闭上眼睛,把头轻靠在克莱芒肩上。



    “克莱芒以前称呼别人应该很少用敬称吧?但自从那个人离世之后,你觉得与他人亲密乃至平等相处会给他人带来灾祸,渐渐地,你开始有意无意地保持与他人的距离,不得不与他人交往的情况下,你就会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他人下方。”



    菲琳把头挪开,再度看向克莱芒的侧脸。



    “你不希望有人考虑到你,你只希望自己为他人所用,对吧?”



    听着这些话,四年前的回忆络绎不绝地冲击着克莱芒,克里斯、埃莲娜、库修斯、金色的草、独角仙、巨大的黑猫……记忆中的人与意象在克莱芒的眼中闪回不断,最后一切所见定格为埃莲娜死前的一瞬——那最深刻、最美亦最为痛苦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见那个在万物凋零的秋天里矗立着的少年,少年远远地望着他,眼里饱含泪水。他朝少年一步步地走近,但他们之间的路却变得越来越远,铺在大地上的落叶也越来越厚,最终,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无声出现,彻底断开了他与少年间的通路。



    “这不是你的错,克莱芒。”



    “你要学会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那温柔细腻的一字一句在沟壑之上架起一座桥梁,他试着踏出一步,两步,三步……路没有变得更远,落叶也都静止在半空而不再摇荡,他踏上又踏过了桥,走到少年跟前。



    “将一切归结于命运,然后,拥抱命运吧。”



    他蹲下,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少年。



    少年因这一抱破涕为笑,他却因这一抱痛哭流涕。



    “我有过和你类似的经历,克莱芒,但我们都可以试着把那些沉痛的回忆放下,在往后的日子里修补自己破碎的心。”



    菲琳抱住克莱芒,任由克莱芒在她肩头哭泣,自己则在所拥之人的耳边柔声安慰着。



    也许这不仅仅是一个人拯救了另一个人,而是一场谁都未能意识到的双向救赎吧。



    -



    四年前的秋天,那无法忘记的一天。



    库修斯蹲坐在哨所门前,无形的恐惧在他心中经久不绝,令他颤抖不已。



    有人从森林里出来了,是克里斯和克莱芒。库修斯远远地凝望森林入口处,很久,很久,直到克里斯已经来到了他身边,也没有看见他所期待的身影。



    “妈妈呢?”



    夹杂着哭腔的颤音,这是库修斯在自问,但他无法自答。



    克里斯牵着克莱芒的手,低头看着地上的少年,眼中满是悲悯,喉咙里却什么话也没有。他该告诉少年埃莲娜已经不在人世吗?不,结果如此显然,少年一定知道。他该说上几句话去安慰少年吗?不,他没有资格,因为他没有体会过少年的痛苦。



    结果,克里斯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开克莱芒的手,将另一只手放在少年肩上。



    不知过去多久,库修斯回到了家。



    心灵的破碎为世界涂抹上层层幻象,谁人用过的桌椅一日蒙尘,谁人采摘的花草一日腐败,天花板几近化作天空,地板几近融入大地。曾经温馨的小小天地,因一个熟悉的人的离去而变得陌生无比。



    库修斯注意到了地上锁着的活版门。他曾向母亲询问过地下室里放着什么,母亲微微一笑,只答道那是个秘密。他很早就知道地下室的钥匙放在哪块地板下面,但既然母亲不想让他进去,他便也没有产生好奇心。



    可是现在,地下室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引诱他的灵魂。他在不知不觉中找到那块地板,拿出那把钥匙,打开地下室漆黑的入口。他准备好提灯,一步步走下阶梯。



    地下室的两侧的橱柜摆满了花草,都是他认识的品种。地下室的尽头摆放着一套桌椅,桌子上放着一本破烂的笔记,但那在库修斯眼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笔记旁边的一小瓶药剂,那瓶药剂的颜色,与先前独角仙的粉末一致。



    喝下这瓶药剂,你就能知道是什么杀死了母亲。



    去复仇吧,这便是你的命运。



    库修斯揭开瓶盖,将药剂一饮而尽。



    他走出家门,站上空无一人的乡间小路。一股秋风走过身边,轻抚他的脸颊,这种感觉他似曾相识,只是没有了那个人的温暖罢了。



    -



    “克莱芒,那个蛋糕味道还不错吧?”



    “我以前没吃过这么甜的,也许吃多了之后我也会喜欢上吧。”



    “那以后我每次去甜品店都带上你,怎么样?”



    “每次都是你请我吗?那我或许会考虑下。”



    “你想得美!”



    菲琳和克莱芒一前一后走在街上,有说有笑地聊着天,然而他们都没有发觉,一个不起眼的络腮胡男子一路上都在跟着他们。



    络腮胡早已提前了解过胡丹的各条大街小巷,等到他的目标差不多到地方时,他绕道先行,蹲守在一处暗巷。



    来了。络腮胡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松开缠在腰间的绳索,朝巷子外一抛,而绳索像是有了意识,迅速缠绕住了经过巷口的目标。



    将听见的话全部当作耳边风,他淡定地走向被束缚的二人。那个女子叫作菲琳,这是在情报里提到过的,但那个男子他并不认识。



    按照计划,他要以一个人为诱饵,引出那个最麻烦的目标。他最终决定带走菲琳,留下男子。



    “等我走到你追不上的位置时,绳子就会松开了。”



    临走前,他直视男子愤怒的双眼,如此平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