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平静话语,仿佛来自九幽。
张信此刻已经面无一丝血色,匍匐在地。
他也是阅卷官啊,年芳25岁。
朱元璋却有不同意见:“二次放榜,划去一些上榜的南方士子,选择一些北方士子,平复北方读书人怨念,不可么?”
坦坦翁直接抬手打断,道:“陛下,世间没有两全法,南北方学子,都会有怨念。”
“那些被划去名单的南方士子,回到家乡,同样心生怨念。”
“难不成全杀了不成?”
朱元璋点头:“言之有理。”
坦坦翁眯了迷眼:“肆意修改榜单,会彻底毁明朝科举,这是动摇我大明朝国运,所以二次榜单,绝不能动一个名字!”
“南北方读书人都不能动,不能责怪,如今民怨沸腾,总要有个宣泄口。”坦坦翁深呼一口气,“那就杀科举阅卷官,平复民怨!”
“杀一个状元郎远远不够,杀我就是,我是科举主要负责人。”
“罪名我已经想好了,胡惟庸余党,腰斩。”
“那边的张信,蓝玉余党,凌迟。”
“......”张信脊背发凉,汗水从额头一滴滴落在上书房地板上,脑子一片空白,我才25岁,蓝玉死时候,我还未成年啊,怎么就成蓝玉余党了....
“朕真不想杀人啊。”朱元璋略微沉吟片刻,喃喃自语。
“真的没有两全法,既能平复北方士子怨念,又能平复南方士子怨念么?”
......
......
“穿越者的迷之自信。”赢彻脸色苍白,感觉自己真的太天真了。
现在身份只是死囚犯。
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给朱元璋上奏疏,让他下旨释放,朱元璋是谁?
他起家时仅有一个碗,中原已经丢了200年。
幽云燕赵丢了400年,河西走廊丢了600年。
云南丢了800年;最夸张的是,中原遍地胡人。
南北方汉族的眼中分裂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他花了三十年时间,勤勤恳恳极力缝合南北方华夏关系。
如今,这个帝王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对明朝未来满心忧虑。
啪!
收到一封来自死囚犯的奏折。
奏折内容,明朝,亡了。
毋庸置疑。
一定是这名囚犯疯了,在散布谣言。
而在古代封建王朝。
帝王最忌讳的就是谣言。
白帝转世…黄天已死苍天当立……等等史书早有记载。
那这名谣言犯,在铁血帝王眼里,在封建王朝,该怎么处置?
“说不定,车裂也属于一种幸福。”赢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脊背发凉,头皮一炸。
他怕了!
刚刚幻想着他穿越到古代,剧透未来,觉得很爽,甚至跟朱元璋把酒言欢....
现实给他一个狠狠的大逼斗。
“不,这只是时机不对,只要我人前显圣,成为圣人,引发皇帝注意,这样我说话就信服力....比如我在勾栏听曲,我可以吟诗显圣,让那些秦淮河畔的姑娘对我....嘿嘿....”
“啪!”赢彻给了自己一巴掌,“马上死球了都!”
强烈的求生欲,命他快速冷静下来,开始寻求解决问题办法。
遇事不决,问司马迁。
其实世界的核心法则只有那位千年前古代先贤的两句话:
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二: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从这句话延伸的意思是。
想让一个人完全听你的话,得给他好处,让他吃肉喝汤。
朱元璋眼下最迫切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科举!
南北分裂!
如果,帮朱元璋解决这个科举隐患呢?
赢彻心头一动。
这一刻,赢彻激动的猛然站起来,在牢房里来回踱步,搓搓手。
但很快他皱起眉头,赢彻脑海里浮现出金榜题名时,应天城内,百姓们对他的唾骂嫌弃厌恶……
民意要杀他。
眼眸中喜悦瞬间消散于无形。
朱元璋当皇帝,最注重民间百姓怎么想。
只此一条。
他赌朱元璋的枪里一定有子弹。
想到这,赢彻小脸刚红润一些,刷的一下又白了。
“好烦,又来死循环,这天级灵境任务也太难了吧。”赢彻有点绝望。
此时,他神出鬼没的撸开古装袖口……这是十年潜意识的举动。
回归倒计时21:05:23
下一刻,回归倒计时21:05:22
这新倒计时的终点,代表着任务完成,他可以穿越回现代世界。
赢彻颓然叹了口气。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哪还有命回去。
必死的啊!
等等!
刚想了什么?
必死的....赢彻陡然瞪大了眼睛。
瞬间,仿佛一道闪电从脑海闪过....一雷惊醒梦中人。
赢彻疲惫的眼眸中猛然浮现难以言喻的狂喜,嘴角扬起掌控命运的自信笑容。
神情逐渐癫狂。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哈哈哈,我找到活下去办法了!”
赢彻看向桌面上空白奏折,提起毛笔,略加思索,便开始书写起来。
很快,一道洋洋洒洒的奏疏完草稿。
检查一遍无误
重新抄录一份。
随后,他起身拿着奏文,拍打着囚牢门,大声呼唤着,“来人啊!快来人啊。”
刚呼唤两声。
一道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拿来。”
赢彻猛地吓一哆嗦,扭头望去牢门拐角阴暗处,一名锦衣卫不知何时悄然从黑暗中走出,宛如鬼魅。
锦衣卫走路都没声的啊,吓死人。
“关于科举的奏文已写好,辛苦大人了。”赢彻沉声道。
锦衣卫也不说话,接过奏文,转身就走。
目送着锦衣卫身影消失。
赢彻攥紧拳头,目光闪烁,喃喃自语道:“朱元璋,你大明朝的死刑,杀不了我。”
......
......
上书房,张信跪在地上,紧张的咽了咽唾液,抬了抬嘴皮子,偷偷看着面前两位老人,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高端局,他进不来。
“科举事件已经拖了一个月了,再拖下,我大明朝的天就塌了,到时候事态扩大,就不仅仅是南北士子的事,而是南北方分裂。”坦坦翁坐在圆凳上,他坐不住了。
“时间如此紧迫,皇上不必犹豫,快拟圣旨,杀我!内容罪名我写!”
朱元璋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你流放吧,等允炆登帝,再招你回来。”
“至于张信....”朱元璋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跪地年轻官员,道:“凌迟处死吧,你是上届科举状元,又是南方人,给你两个月时间处理后事,6月我会下旨杀你,不必担心死时痛苦,有毒酒。”
张信嘴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最终匍匐在地:“臣,领旨。”
一名穿着斗鱼服的锦衣卫低头,疾步进来,跪地道:“秉皇上,诏狱禀报,死囚陈安,说关于科举,有奏疏禀告。”
朱元璋目光一凝。
陈安....没记错的话,是本次科举的状元,科举案最初民怨沸腾,只能把他处死,平息北方士子们怨气。
坦坦翁站起身,道:“陛下,他也是天子门生,臣送毒酒时,他临死之前,说想为大明朝上最后一道奏疏,以报君恩。”
朱元璋沉吟一下,道:
“奏疏送进来吧,张信,你念”
俄顷,一封沾着血迹的奏疏,来到张信手中。
写的什么?怀着疑惑心情,他展开了奏疏,开始大声朗诵。
“罪己诏”
“科举之罪,罪在朕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