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彬说:“怎么着?”
那人说:“看你这番打扮,是刚下山的道士吧?不管怎么样,都是得讲规矩的,刚才我的人让你打伤了,大家都不想闹大。”
“哦?你说。”
“之前的碰瓷,算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那人说话一软一硬,又接着道:“这样吧,你拿出一万块茶水费,给兄弟们赔个不是,就当做相识一场。”
“还有胆子来要钱?”
陈元彬这才回转过身,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人。
那中年人染着一头不合时宜的黄发,本来嬉皮笑脸的表情,被陈元彬目光笼罩全身,陡然间如同被毒蛇盯住的猎物,顿时毛骨悚然,身上鸡皮疙瘩一颗颗弹了起来。
陈元彬这招目露神光,仅是法术的旁枝末节,但吓唬普通人已经足够。
如果一些体弱多病、心中有鬼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骤然盯住,只怕要吓得屁滚尿流。
黄毛中年连退数步,冷汗直流,暗中嘀咕:“这家伙凶光毕露,一身道士穿着好像乔装,莫非身负命案不成?”
立即有三四个年轻男子向他靠近,脸色不善,与之前碰瓷那几人不可同日而语。
中年黄毛胆气一壮,心想老子干嘛怕他?叼起香烟,大咧咧笑道:“外地来的?”
陈元彬不答话,向路边探着脑袋看公交车车牌。
中年黄毛只道他怂了,说:“既然不懂,那就教你得知,广场的一些规矩。”
“广场还有规矩?”陈元彬反问。
中年黄毛朝他的方向弹了弹烟灰,一脸挑衅之意,说:“这里是我们‘白银帮’在管事,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不付出一点代价就别想走路。”
他们均是好狠斗勇之辈,结成了小团体,常年盘桓在广场各处,靠收保费为活。
那些正规的店铺,或是歪门邪道的江湖佬,都向他们“纳贡”,以换取特定的便利。
包括碰瓷的、卖假药的、看相算命的、销售诈骗的、天价理发的等等等等……颇坑了不少钱财。
那些人一旦有事,给他们打电话立即赶到,或是言语恐吓,或是武力威胁,把事情给平了。
这不,几个碰瓷者在陈元彬这里吃瘪,中年黄毛正愁浑身的气力没处使唤,很快拍马前来。
只不过碰瓷的人一时半会说不了话,发的是短信,没能把情况描述得很清楚,不然中年黄毛不会这般托大。
“什么代价?”陈元彬说:“如今世道变了么?”
中年黄毛道:“一万块没得商量!不然老子让你见见血!”
陈元彬哑然失笑:“这么严重吗?八千可不可以?我身上没那么多钱。”心想这帮小崽子动不动就要行凶伤人,委实太过猖狂。
“你他妈还敢讨价还价?”中年黄毛目露凶光。
陈元彬手探入帆布挎包,正欲给他们一点难忘的教训。
转念又想:才刚回到穗台市几个钟头,啥事没做,灵符倒是用去不少。这几个不入流的瘪犊子,可不能再在他们身上浪费灵符了。
于是笑道:“九千?”
中年黄毛常年在江湖跑动,观言察色、欺软怕硬的功夫练得出神入化,见这道士说话软弱,正是个好欺负的。
索性瞪圆了眼睛喝道:“一万块,一毛都不能少!身上没钱就打电话让你家人朋友带钱过来!他妈的不识抬……”
话没说完,陈元彬一脚踹在中年黄毛小肚子上。
这一脚力道好不猛烈,登时将中年黄毛踢得向后仰翻,背脊狠狠撞上“做女人挺好”的广告牌,发出哐当一声响。
旁边三个助阵的小青年还手插着兜,吊儿郎当的东张西望,兀自没反应过来。
陈元彬早已一个箭步,上了刚刚停在路边的16路公交车。
司机迅速关门,发动汽车。
三个小青年回过神来,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追了十多米便停住,一个个破口大骂。
……
一个小时后,陈元彬终于站在樟树街六巷46号,自己家的老房子前感慨人生。
自从父母离世,他被师父带走,距今整整十五年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两层自建房,前后都有院子,占地面积两百八十平米,在现在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当年却稀松平常。
房屋保养得很好,从根本看不出破损的痕迹。
陈元彬取出钥匙开门,一拧之下没有打开。
再试了几次,锁头始终纹丝不动。
看情况似乎年久失修,锈死在里头了。
陈元彬正要暴力把门撞开,不料门口咿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肥壮的中年妇女盯着他狐疑的问道:“你找谁?”
陈元彬同时反问道:“你是谁?”
那妇女哎哟一声,叫道:“我就奇了怪了,你开我家的门口,倒要问我是谁?”
见陈元彬一身道士打扮,又说:“哪来的野道士,我这里不让化缘的,你要讨饭找别家去。”
说着便要关上门口。
陈元彬更加莫名其妙,伸脚挡住门缝:“我问你是谁!怎么出现在我家?”
那妇女变了颜色,说:“你发什么神经!我家说是你家!快给老娘滚蛋!再不走我报警了!”
陈元彬见她理直气壮,险些怀疑自己走错地方。
看到门外斑驳的墙壁上,还有自己小时候涂抹的七只葫芦图画,倒是作不得假。
他用力推开门口,便走了进去。
环视左右,屋内已大变模样。
墙壁被人重新刷了漆,以前的旧杉木沙发也被换成布艺沙发,客厅边上堆了零零散散的玩具。
老式木壳黑白电视变成了75寸液晶彩电,对面的墙上还贴有小孩的奖状,到处都是别人居住的痕迹。
陈元彬仓促间只想到一个可能性:离家之前他曾请小姑代看房子,这家人压根不认识,莫非是小姑见房子长期闲置,租出去了?
肥壮妇女阻挡不成,反被推在旁边,登时怒道:“你找死啊?敢闯进我家?马上滚,听到了么?”
陈元彬压住怒气,沉声问道:“喂,大婶,这房子是陈慧婉租给你的么?”
陈慧婉便是他小姑的名字。
如果租的倒还好说,回头再跟小姑计较便是。
粗壮的妇女梗着脖子,揪住陈元彬衣角往外扯,说道:“什么陈慧婉不认识!这房子我的,什么租不租?你进错房子了!”
陈元彬皱眉道:“你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