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彭和尚所租用的楼房,看看头顶太阳,已经不早了。
陈元彬一下火车便遇到这桩无聊事情,耽搁了不少时间。
街上高楼大厦节次鳞比,一别十五年,故乡变化日新月异,已经有些认不出了。
陈元彬站在路口看车来车往,人流穿梭,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街道干净整洁,建筑高大气派,再也没有当年的破落模样。
陈元彬正欣慰间,看到街对面广场正中的喷泉边上躺着一个虚弱委顿的身影。
是一位穿绿衬衫的老者,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痛苦的哼哼。
而周围人群行色匆匆,竟没有人去多看一眼,多问一声,漠然之极。
陈元彬动起恻隐之心,通过人行横道疾走过去,蹲在那老者身边,问道:“老哥,你是不是急病犯了?要不要我给你瞧瞧?”
他跟随师父多年,学了一身望闻问切的手段。
在玄黄观,救死扶伤本就是道士的准则之一。
何况他偏爱多管闲事,见此情形,岂能置之身外?
旁边一位大妈见了陈元彬的动作,一时情急,叫道:“哎,那是碰瓷,不要理……”
最后一个字没有出口,被边上相貌凶恶的年轻人狠狠一瞪,便吞回肚里,不敢多说。
看到陈元彬询问,那老者哼哼唧唧,说:“哎哟,我好端端的走路,被人撞了一下,痛死我了……”
陈元彬微微点头,说:“不要紧,你让我看看,是哪里受了伤。”
周围有几个人远远的看着,均露出担忧的神色。
陈元彬正要把手指搭上老者的脉搏,不料老者手腕一翻,精准有力的攥住了他。
“就是他!就是这个坏种!撞倒了我还要逃跑!喂!我要死了!我被撞死了!”老头中气十足,高声嘶吼起来,犹如发现骨头的饿狗。
“这……”陈元彬略一迟疑,马上明白中了圈套。
呆在路边行道树下、坐在休息椅上、蹲在花坛边几个无所事事的闲汉以极快的速度围拢过来。
一个个都是义愤填膺、奋不顾身的作态,仿佛抓住杀人凶手的热心群众。
其中一人指着陈元彬胸口喝道:“看看这位大爷,骨头断了,肯定会落下终身残疾,你撞人就想跑,良心过得去吗?”
老头不失时机,直着脖子叫唤:“我骨头断了!我肺水肿了!我肾坏死了!我肠梗阻了!我不行了,都是这个人撞的!”
见此情形,陈元彬不紧不慢,微微笑道:“既然这么严重,那你想讹我多少钱啊?”
“十万!少一个子儿也不行!”老头斩钉截铁说道:“不然报警把你抓局子里去,关上七八年!你自己好好衡量一下给还是不给?”
旁边人纷纷附和:“是啊,撞这么严重,够得上刑事犯罪了。”
“我就说你小伙子怎么回事?人家老大爷一把年纪了,经得起你撞?得,赔吧。”
陈元彬道:“我这一时半会上哪这么多钱?少点行不行?”
那老头只是狮子大开口,见他接话,不由心头大喜,说:“那就给你打个八折!”
“太多了。”
“一口价,五万,不然我马上报警。”
“那好吧。”陈元彬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伸手掏包。
老头和周围几个同伴不禁面露喜色,目光落在他随身携带的帆布单肩包上。
上面印着“玄黄观进香一百次纪念”的字样,鼓鼓囊囊的,似乎放有许多现金。
他们在火车站一带早就作案多时,专挑外地旅客下手,尤其是面相老实的、穿着普通的,这种人最容易吓唬。
多的时候能诈上万块,少的时候一两百汤药费也逃不脱。
陈元彬取出一叠红黄相间的票子,用右手拇指食指捏着,抖了抖,嘿嘿笑道:“要多少有多少,我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
“这是……?”老头迟疑着,再仔细一看,马上恼了:“你糊弄傻子呢!”
那些票子均是宽约十厘米、长约三十厘米的纸张,黄色为底,分别用朱砂和黑墨写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文字符号。
乍看去,像是道士常用的符箓,却又有些似是而非。
“怎么不是钱?”围观同伴感觉受到愚弄,顿时勃然大怒,上前便要揪住陈元彬的衣领。
“闭嘴!”
陈元彬手中符箓激射而出,分别落在碰瓷老头以及四名围观同伴的嘴上。
符箓一隐而没,竟然就此凭空消失,只在众人上唇和下唇处留下隐约的“封”字纹。
“唔……”
老头正想大声喝骂,不料话到嘴边,仿佛被熟鸡蛋死死塞住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沉闷的声音。
其他四名同伙一样口不能言,双手在脖子、嘴巴部位摸来摸去,满脸错乱之色。
“唔!”一名同伙脏话憋在嘴里骂不出声,见势不对,立即拔拳挥向陈元彬。
陈元彬轻轻闪开,又是五道符箓射出,精准无比,落在五个碰瓷者的腰眼位置。
除了早就躺在地上的老头,其余四人应声跌倒,只觉腰部以下麻痹,全然使不出力道,好像瞬间患上偏瘫,双腿不是自己的一般。
若是被先前那胖子彭和尚看到,他这般不要钱似的使出寒泉灵符,怕是肉疼得紧。
陈元彬说:“既然你们自认残疾,那就别站起来了。”
“唔……唔!”老头终于发现情况不妙,说又说不出话,站又站不起身,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陈元彬微微抬下巴,说道:“你们几个东西,以后再敢讹钱,我包你们上西天的路费。”
远处来来往往的群众,只能看见五个人在地上或趴或躺,话也不说,根本闹不清什么状况,也没人愿意上前多问。
有一些在附近摆摊的商贩,熟知他们的为人行事,仅仅不屑的添了一嘴:“集体碰瓷啊这是。”
有人应道:“规模化碰瓷、集成化碰瓷,将来社会发展的趋势。”
听到这话的围观群众咋舌不已:“那还有正常人的活路吗?”
陈元彬看看老头,说道:“给你们一点教训,两个时辰后禁止自然解除,日后若有作奸犯科,严惩不贷。”
老头和剩余几人点头不迭,犹如小鸡啄米。
走出广场,陈元彬还不会用手机网约车,就在路边等公交车的当口,一个流里流气的中年人从身后悄悄钻了出来。
凑在陈元彬的耳边,带着令人厌恶的烟味和口臭,轻声说道:“兄弟混哪条道上的?”
陈元彬头也不回:“滚。”
那人也不着恼,嘿嘿冷笑道:“你挡了我们的财路,就想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