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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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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问问
    第八章问问



    生死生死,当然先生再死。



    他该生吗?若他该生又怎会有今日之死?



    禾怜哑口无言。



    总觉得道理好像不该如此,但怎么想都不对,她刚刚通明的心窍又多了一层迷雾。



    穗子经怜惜她的愁思不解,挥挥手化去少年身上那道坐忘,又将宁清净送回泥土中,然后将墓碑重新插上,坟前放下一束菊花,说道:“悲悯还是可以有的。”



    两人在巷道中穿梭,路过玉家时停留了一下,穗子经在玉裳袖常读书的窗台上放了一些银钱,又放下一卷书,说道:“这个姑娘也是根枯草,可以对她有些怜悯。”



    禾怜满脸疑惑,不解的问道:“诗公子?”



    穗子经和她离开镇子,微笑着说道:“她可能是个好人,可能会有念想然后回去某个坟墓,还可能去买一些香火或是对坟墓修缮修缮,甚至可能做些往生里的法,这就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因果了,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禾怜顿时喜笑颜开,宁先生本来只在看书,突然抬起头来看窗外,望着相伴离开相谈甚欢的少年少女,生气的猛地一拍车架,车厢抖了一抖,马惊了一跳,正要上去和同窗打招呼的长诗也吓了一跳,手里捧得热茶也撒了一地,连忙跑来朝车架问道:“宁先生?”



    “当真是害人不浅!”



    宁先生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恼火的说道:“她担不起,她就担得起了?这好好的人,再这般教下去,只怕沉鱼就要你命了,到时还要说我鲤川书院不懂为人师。”



    “偏偏还把这祸水往我身上引!”



    他实在是恼火,手指重重敲打在木架上,穗子经正走在林间要回书院去,偶然看到一排雪地里的车轴印,一排从鲤川书院直达镇上玉家,他有些好奇,上前观望时不小心绊了块石头,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



    禾怜将他扶起,穗子经没去管血流成河的脑袋,也没有回应禾怜的问询,似乎是有什么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了,半响之后他才看着那块路旁随意放着的最寻常石头,嘴里吞下去一些鲜血,一字一字的对禾怜说道:“我跌境了。”



    从知生跌到换骨,应该能让他牢牢将这个苦头记在心里,他不笨,看到那些车轴应该知道是因为玉裳袖,宁先生这才舒心一些,催促着对长诗说道:“快去玉家。”



    他不想答,长诗便驾着车自己琢磨他的愤怒,隐约能猜到是与离去的两人有关,那位同窗给宁清净下了坐忘,所以他今日便死了,若他吃了那些包子还能再续几日命的,宁先生也许会惆怅感叹但应该不会愤怒。



    突然想起这趟不是来找宁清净的,而是来玉家拿书的,玉家他上次瞧见过了,那个七窍少一窍的姑娘他也看过了,家里没那么富庶,哪来的那么多书可以读?而且其中还有些世外修行书,并且还有些他在书院也见过,上次他便疑惑,此时一想恍然大悟。



    原来那都是宁先生的书。快到玉家,宁先生果真有别的交代,他小声和长诗吩咐道:“老太太请我进去拿书,你便别进去了,去后院窗台上拿些东西来,有一卷书一些银钱,快些去。”



    他还面色凝重的说道:“要是找不到,立刻往镇子南边去,务必让那座坟还是那座坟。”



    长诗下了马车,给老太太找了个借口婉拒邀请偷偷跑到后窗,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书卷银钱。



    他着急的往镇子南边去,在路上看到同往行色匆匆的玉裳袖,她还在犹豫着,毕竟再过一会儿玉家老太该满屋子找她了,还好她见过他却不认得他,还好他跑得比较快。



    他才到荒地,就看到那坟有些古怪,他怀揣着怦怦跳动的心去到土坟前,看到外面完好的土坟中已经是空空如也,顿时汗如雨下。



    玉裳袖应该看不出来,而且她还没到,与她扯不上关系,他安慰着自己,赶紧跑回玉家。



    宁先生看见他的一瞬间便明白事情坏了,宁清净活着的时候迷雾重重便无法去算,现在已死更无处去算,只能是看是问,问清楚之后自己接着去搬书,砍下一撮头发拴在一柄木剑上交给长诗。



    长诗看到玉裳袖手里攥着书卷还在巷子里走动犹豫,明白又是少了的那一窍在作祟,拍拍她的肩膀提醒她说道:“老太太在找你。”



    玉裳袖立即就把玉家老太太的事往心里装去,也只装得下这件事,匆匆往家里跑去,长诗跑到荒地,掘开坟墓,将系着发丝的木剑葬入土中,眨眨眼一看,躺着的哪里是柄木剑,分明是个没有半点呼吸的少年。



    再把坟合上把碑立起,该在坟里的还在坟里,死掉的还是死着。不论用世外还是世内的目光去看,少年都静静的躺在那里。



    长诗惊叹道:“先生真乃神人也!”



    说话时他就听到了下雨声,好像是雨滴打在石头上溅开的声音。



    他刚打算抬头去看,雨滴就打在他脖颈上,一根手指上也沾着雪化开的水滴,紧紧戳着他的后心,接着一道清澈夹杂些许难过的声音传到耳中。



    “为什么?”



    长诗认出了那是谁,眉头微微挑起,有些不敢相信他已经通窍入了修行,稍稍平复下接二连三来自精神的冲击,说道:“你才通窍,我已经通窍有些时日,还有些修为。”



    “你也才脱胎。”



    少年知道这桩事,于是他脖颈上又多了一滴雨,长诗的眉头挑得更高,他终于知道这术能杀他。



    少年难过的语气中多了些世事了然于胸的平静,说道:“我在书院里见过你,是宁先生新收的学生,才入书院不久,也才脱胎不久,他很喜欢你,因为你是从长家来的,书院的学生都知道从长家来的学生有双明亮的眼睛,我虽不曾通窍却也听到一些,否则我便不找你了。”



    “为什么?”



    少年第二次朝他问出这个问题。



    长诗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更浓烈了,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才入书院不久,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不会知道太多。”



    “至少你知道。”宁清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