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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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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水滴
    第五章水滴



    也跑到少年耳畔。



    露珠在刚开始蒙昧的时候凝结,在最蒙昧的时候落下,在他心底炸开的时候,正是宁清净看到喜鹊的时候,那时候最清醒,那口气最汹涌,他的气就吊在最后看见喜鹊的一眼。



    而在露珠再一次凝结落下的时候,那口气还在,但他的确已经死了。



    最后一口气都已经断绝。



    那已经是新的气。



    无论是那浓浓青烟,还是那根喜鹊牵来的红绳,亦或者那块沉甸甸的石头,都清楚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他的一切都会归还天地,一切都算作无主,那么从前的一切阻碍都已经不是阻碍,差的那一线便不会在差,一切抢一切夺都会变得理所应当轻而易举,都会圆满。



    青烟会更浓,滚滚直上云霄。红绳会更牢固,生生死死永不分离。而那块石头会永远压着,任凭风吹雨打,再也不会有任何动荡。



    看着青山上的那柱刻着云绕二字的香燃尽,几人彻彻底底的放下心来。



    一切缘由从这柱香起,它关系着少年的一切,如今燃尽,便代表少年生命乃至一切缘法的终结,各自在青山上相顾一笑,飘然离去。



    拴着红绳的妇人只顾着对孙子得意,背着石头的少年只顾着开心,穿着青烟的道人只顾着对青烟满足,妇人心思较多些,也没那么开心,毕竟她的手段不比另外两位天高地阔,那红绳拴在她死去的女儿身上,名声还是重要的,她看着那只飞回山上的喜鹊,多少是有些不开心。



    他们都还有一件事没去提。



    自此之后,在少年身上,从前的一切束缚也都做不得数了。



    当然,在一个死人身上做任何束缚都毫无意义,所以它们本就应该忘记。



    少年仍旧对这些事情浑然不知,若他还能开口说一句话,大概也只会无比苦恼的问问天问问地,去问为何死了也不得清净。



    蒙昧的时间很长,需要沉淀才能让那清醒绽放出不一样的色彩,而那清醒要足够短暂,短到不足以去做任何事,甚至那比一刹那要短。



    思考肯定是做不到的,宁清净只能看到喜鹊,同时知道那是喜鹊,哪怕喜鹊飞走了不在这他也能看到,一样知道,然后胸膛里就会自然而然的喷发出等待已久的希望期许。



    那就是断绝前的最后一口气,但只有最后那口是,之后的每一口,都不算是云绕或宁清净的气,都只是妇人术下生长的产物。



    露珠每一次坠落时那口气都会涌出来,因为他并不能去想自己是否已经吐过这样的气,同样不能去控制要不要吐出这口气来。



    这就像是最自然的呼吸吐纳,能让柳絮上多出来的那滴露珠比起其它露珠多些活性,还带着一些生长的意味。



    反复之后再反复,一声推着一声,一浪推着一浪,一口气比上一口气汹涌,这便可贵。



    所以妇人真的很开心。



    她看着柳絮上慢慢生长的露珠,更开心了。



    一个个字在宁家宅院中响起。



    一个个词从妇人嘴里唱出。



    一个字一个字在露珠的喧哗中喧哗。



    当露珠与字眼重合时,喧哗便会延长。



    他能多清醒一刹。



    这口气便长了一分。



    念着念着,有些念不下去了,拗口生涩,怎么念都好像念不清楚,不是她认不得那个字,而是她看着那个字去念,念出来的却又不是那个字。



    玉裳袖生怕自己坏了事,便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重新念了一下。



    她只听到了风雪声,再次去念,还是风雪声。



    又一次。



    再一次。



    她能读书读到浑然不知天黑,不是因为那书有多厚有多迷人,只是因为她不懂非要懂。



    饭本来只是放在一旁,想着还有空便再看一眼,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天黑。



    所以她是个呆子傻子。



    所以她停在这个字上,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念叨。



    所以被上一个字延续的气还未断绝,露珠还未凝结,更未坠落,下一个字便提前来了。



    于是两口气接在了一起。



    露珠像是天塌地陷,这字便像是一个无比安静的世界里,突然滴落在海面的水滴。



    本来只是一滴一滴,这时却开始一滴接着一滴,然后一串接着一串。



    玉裳袖只怕是忘了自己原来在做什么,如她忘了送饭一般,脑子里只容得下一个念头,只是想弄清楚那个字,弄清楚为何会听不清除,又或者是自己读的问题,她读的越来越快,吐字每一个仍旧清楚,甚至一个比一个要更清楚,浓如墨的眉却越皱越紧。



    院子越来越吵闹。



    水滴便成了雨。



    露珠还在积蓄蒙昧,水滴已经成了汪洋大海,宁清净的双目慢慢缩小,沉寂的心窍开始在胸膛里打鼓。



    这柄锤子正握在玉裳袖手中,而她浑然不知自己张开嘴吐出来的字眼是柄锤子,正朝着心窍一锤一锤的往下砸,砸的不仅是宁清净的心窍,还有她自己的心窍。



    雨越下越大。



    一锤一锤的砸在他的心窍上。



    一滴一滴打在那块顽固了十六年的石头上。



    石头上还有些青苔。



    若他不进书院,这块石头本不用长这些青苔,奈何他被父亲送进了书院,日日诵读那些天上人间相通的圣贤书,那块石头开始不安的动荡,便只能在石头上再加一层。



    于是他在书院里偶然间看见一只喜鹊,偶尔间捡到了一封书信,那是封问天问地的书信,明晃晃的字眼就写在纸面上,见到的人都可以去开去答,所以他在去书楼的小路上看到它,便捡起来开了,做了答,再还给了喜鹊。



    于是心窍上早早就下了雨。



    于是喜鹊来来回回三年。



    一场雨就下了三年。



    石头上就长了青苔。



    现在又有雨在下,那青苔在雨下一冲就散,原本打压的雨此时正好打在打压上,那是一样的力道,石头已经被之前三年打压的很紧,如今雨肆无忌惮的砸下去,石头上就开始有了裂缝。



    玉裳袖还在念,她已经有些能听懂那个字的意思,朦胧的心窍也开始慢慢清楚,但还不够清楚,于是她念得更清楚,念得更快。



    小雨便成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