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府邸内,气氛压抑。
曹万年站在父亲曹三喜前,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爹,米价已经涨了一倍,我们该怎么办?”
曹万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嘴皮子都在发抖。
曹三喜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因为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我早就说过,王家不会袖手旁观,程敬文那小子,以为有点小聪明就敢在北地分一杯羹?不自量力。”
曹万年的脸色更加苍白,汗流如注。
“哈哈哈,小小徽商,竟敢在北地与我们晋商较量,早亏早超生也是好事。”
曹三喜的笑声中带着得色。
曹万年欲哭无泪,内心此刻如坠冰窖。
“爹,半年后有可能跌回去吗?”
他的声音带着期盼。
“万年,切记,商业没有什么是必然的,也没什么不可能,都是几率问题。”
“就说会不会跌?”曹万年紧追不舍,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曹三喜看着儿子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也不知道自家儿子在紧张什么。
“你这么紧张,莫非也想参与炒作?”
“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程家能翻身。”
曹三喜笑道:“无妨,为父在粮价涨到五成的时候已经出手,现在每多涨一成,为父就卖一些。”
“那如果跌呢?”曹万年试探着问。
“那肯定接着继续买,王家既然出手了,就不可能小打小闹。”
曹三喜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太了解晋商正在北地的实力了,多年以来深耕,在各方面的资源和实力都是顶级的。
或许在南直隶程家是说一不二,但只要在北地,连朝廷官员也要对平阳王家礼敬三分。
曹万年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本粮价涨的时候,他也想过止损,最多就是不赚钱白忙活一场。
现在不一样了,他还欠着程敬文的是二千石大米,现在已经价值二千两。
倒欠着一千两,而且重点是他已经花出去大半,根本没有这么多。
他心中明白,如果米价一旦持续上涨,他将面临巨大的亏损,这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损失,更严重的可能让自己的父亲失望。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他一直在和哥哥们竞争未来曹家家主之位。
突然,曹万年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粮价跌不回去,如果程敬文人没了,自己是否就不用还债了?
这个想法的出现,简直打开了新世界。
仿佛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曹万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来人。”曹万年沉声唤道。
“少爷有何吩咐?”
“去找程敬文,就说我请他三日后到万寿寺一叙,有要事相商。”
另一边厢,程敬文也在想着,曹万年打算怎么还米,正想看他求饶般匍匐在自己面前。
程敬文习惯了现代人的思维,去哪都是独来独往。
也没去过万寿寺,只知道很有名。
于是打算在路上随便找人来问。
“那就是万寿寺,本朝太后捐资盖的,听说里面典藏了很多经书。不过十年前,还没现在人多。”
“十年前?有什么说法?”
“你看到那口大钟吗?就是永乐钟,就是万历三十五年搬过来的,从那以后,来万寿寺拜神的人就络绎不绝。”
“此钟如此巨大,怎么也有一丈五吧。”(约五米)
“远不止,此钟神奇就在于巨大无比,高度超过两丈二,宽也有一丈一。”
“咚~”
恰好这时,永乐钟声响起,那小商贩立马虔诚地闭上眼睛合十许愿。
“这位公子,我们常年跑商的人,如果刚好遇到永乐钟声响起,都会祈愿求平安,很灵验的。”
程敬文笑道:“人定胜天,我不相信鬼神之说。”
如果没记错,大明的崇祯皇帝就是1644年吊死在煤山的。
永乐钟连大明的皇帝都保佑不了,保佑得了他一个小商人?
还是干点实事有用。
自己现在刚好二十岁,闯军杀入京城的时候,也才四十五岁,正值壮年。
宋亡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
不甘心啊。
或许上天把自己送来,也可以为大明出一点绵薄之力?
“公子第一次来万寿寺?”
程敬文点头肯定。
“你可真是贵人,万寿寺通常都不开放,每年也就四月初一到十五的浴佛节期间开放,举办庙会庆祝,附近州府的人都不一定赶得上趟。”
程敬文很庆幸自己穿越的时机刚刚好,不只因为赶上庙会,更因为辽东的战事还没全面爆发。
虽然通州城作为漕运的终点,比较起其他城市,已经算非常商业化,服务业如码头苦力、纤夫、小餐馆等配套都很齐全。
人们的脸上还能露出笑脸,他们都是如此淳朴的农民。
国人都是勤劳朴素的,都期待明年是个好年,在古代大部分人都是看天吃饭,所以也热衷于求神问佛。
只有程敬文知道,从今年开始,未来二十年都不可能好过,他们正在享受着人生中最好的万历四十六年。
国家正在走下坡,人民的生活又怎么可能好呢?
在万寿寺的庙会上,人群熙熙攘攘。
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锣鼓的喧嚣声,十分热闹。
程敬文穿梭在热闹的市集,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摊位和各种出彩的表演中游走。
他一直在观察。
万历年间的商业活动其实很有限,因为各种条件限制,像是距离太远、节日限制等,人们的消费需求会被压缩在某些特定时间。
像这次万寿寺庙会,相信就算是北地的本地人要提前规划才能赶得上趟。
所以像万寿庙会这种大型集市,可以直接触碰到通州居民的消费欲望,然后精准找到需求点。
这次和曹万年约在万寿寺旁边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名为“万年馆”,环境清幽,以一片竹林阻隔。
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桌上则摆放着精致的茶具,每一件都透着匠心独运。
虽然茶馆气氛很好,但程敬文还是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曹万年今天包场了,所以没有其他客户,只有飒飒的竹叶吹奏着。
搞这么神秘。
就是不知道是否和后世的茶艺馆一样有趣。
希望曹万年不会让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