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哥,不是说漕台大人要问我话吗?这是牢房?”
程敬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区区商人之子,还想见漕台大人?等着杀威吧。”
漕兵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情况不妙。
程敬文心中一沉,杀威?
是要把自己关起来饿几天,还是要毒打自己一顿?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可能的后果。
看着漕兵脸上露出的轻蔑,趾高气昂的模样,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财可通神。
有钱能使鬼推磨。
程敬文递给漕兵一两银子,漕兵掂量一下,会心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小哥,我想这其中可能有误会。我程家在徽州也算是小有名气,与漕运衙门也常往来。还是第一次遇到杀威,可否告知一二?”
漕兵闻言,眼神微微一变,似乎在权衡程敬文的话中真假。
程敬文趁机又递了一两银子,继续说道:“守法商人、守法商人。”
漕兵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好吧,此处是曹帅府,至于因何杀威,就不是我此等小人物能管得了。”
说完,他转身朝牢房外走去,“老实一点,今天就先不打你了。”
二两银子,都赶得上漕兵一个月的军饷了。
程敬文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还有一线希望。
他环顾四周,牢房阴暗潮湿,墙角的稻草上躺着一个囚犯。
充满杀气的眼神掠过,让他心生寒意。
“哪来的,竞也敢住进来。”声音沙哑。
“多有得罪,我乃徽州歙县程敬文。”
“程家?没偷过。”
说罢,囚犯扭头不再理会程敬文。
云里雾里,但看囚犯的状态,似乎不像善类。
程敬文忍不住问道:“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大哥?我才十六,你应该比我大。”
听声音还以为是个中年人,没想到是个小孩。
“但是...”程敬文欲言又止。
“声音?被漕兵塞过炭,就变这样。”
程敬文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这等酷刑施加在一个小孩身上。
“不用你可怜,我是水猴子。”
水猴子在这时代,并非指水鬼,而是专门在漕运路线上偷盗船队的水中高手。
程敬文不禁苦笑,自己堂堂程家三公子,竟然落到和水猴子关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在牢房中静静地等待着。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一下送饭的就来,你有钱,他会帮送人进来。”
程敬文心中一动,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水猴子竟会提供如此信息。
他微微颔首,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囚友多了几分敬意。
“水猴子,谢谢了。”程敬文轻声说道。
“赵豪,我叫赵豪。”牢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滴声和远处的脚步声。
程敬文靠在湿冷的墙壁上,一直在思考究竟是谁想害他。
他不相信仅凭伙计们的行径就要被关进来。
漕帅府的监牢非常潮湿,整个人浑身都不舒服。
不久,送饭的狱卒果然来了,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手中提着一个残旧的食盒,里面装着几个干硬的馒头和一碗清水。
程敬文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狱卒,低声说道。
“这位大哥,能否请你帮个忙,传个消息给我的家人?”
狱卒瞥了一眼银子,又看了看程敬文。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恢复了冷漠:“得看是什么消息。”
“告诉程勇,家里没米,我忘了买,可能过些时日客人会来,怕招呼不周。”
程敬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狱卒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一听只是些家务事,便点头答应下来。
送饭的狱卒离开后,程敬文回到墙角,心中稍安。
水猴子靠在对面的墙壁上,“你很聪明,知道打暗语。”
程敬文苦笑,也不多做解释。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人算计了,配合最近发生的事,很有可能和自家的粮食有关。
他甚至有一个猜测,现在把自己关起来并非为了杀威,而是纯粹要让自己有几天不能外出行动。
背后有人在针对自己。
在昏暗的牢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鼠群窸窣作响。
“程家我听说过,大富之家。”
“不过是家父多年勤勉积累,小康之家而已。”
赵豪笑得欢,“这世道谁不勤勉?凭什么就你家发财。”
程敬文一时语塞,对啊,前世的自己不努力吗?不勤勉吗?
“去年广东遭遇水灾,许多人无家可归。”
赵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乡里许多人都成了盗匪,我不愿意在老家出丑,便决定独自北上。”
程敬文静静地听着,这是个爱面子、讲原则的水猴子。
赵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我本想在漕运上找些生计,却不想一次失手,便被打入水牢,已经关了一个月了。”
“失手?莫非是遭遇了强敌?”程敬文好奇地问。
赵豪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不,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我当时就不应该留下来。”
程敬文心中一惊,他能感受到赵豪话语中的严肃和紧迫:“什么秘密?”
赵豪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在监听,才低声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我也不知道你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这样吧,如果真的有价值,我会让你满意的。”
“有没有价值你自己说了算,我可不傻。”
“行,等我出去以后,我想办法把你也弄出去,可好?”
“成交。”
赵豪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线说道:“盔甲,船队上全都是盔甲。”
竟然!
到底是谁在盗运军火!
大明律中明确写了,民间只要私藏一副盔甲都要绞刑,一整条商队都是盔甲,保守估计都上万套了。
这事毋庸置疑,妥妥的惊天秘密。
“你是两个月前发现的?”
程敬文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点。
“没错。”
“知道是哪家商船吗?”程敬文紧追不舍,他必须知道更多信息,才能应对可能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