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本以为自己会遭受一顿严厉的斥责,却没想到三公子程敬文竟然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甚至还大加赞许。
很意外。
自己当时心灰意冷,所以有点自暴自弃了。
明知道聚众闹事的风险很大,但他却没有及时制止。
想要向程敬文道歉,对方却摆摆手让他坐下。
“三公子,辽东竟然卖出去二千七百两银子?”
程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程大功带领他们来到这片土地时,所投入的成本不过是区区数百两银子。
辽东作为明朝疆域的最东北,一直都是苦寒之地,而且经常面对外族的问题,导致经济活动不活跃。
所以当初买入的价格也不高,现在能涨这么多,估计也有近年大明国力鼎盛的缘故。
如今,这笔买卖的利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场的管事和工人代表听到这个数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额的财富。
在那个平均年薪工资不过十八两的时代,三千两银子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程勇心中明白,东家原本的打算,是让三公子程敬文来北地做一个富家翁,三兄弟分散开来,避免直接的利益冲突,以保持家庭和睦。
然而,程勇心中也有些许忧虑。
在他看来,程敬文的赚钱手段似乎有些过于急功近利,如同竭泽而渔,把生金蛋的母鸡宰了换钱。
但不得不承认,程敬文的赚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程敬文从怀中抽出曹万年借米的两千石借据,笑道:“不止,这份借据也能赚两倍。”
众人难以置信,纷纷上前仔细观察,却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程敬文敲击着桌子,指向借据上的交割条款,解释道:“这句不一样吧。”
众人仔细一看,确实有些不同,但米价多年来一直稳定,用现银交割似乎并无太大差别。
就在这时,力工代表程雷突然站了起来,他是抚顺人,对粮价的波动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他说道:“谁说分别不大,我是抚顺人,每次女真寇边,粮价都要大涨,最高的时候就算提价一倍都无法买到。”
程雷的话让在场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份借据,意识到其中可能隐藏的巨大利润。
程敬文对程雷的表现颇为满意,认为他是一个可造之才。
商队的天然属性决定了他们无法招募到世家的人才,但程敬文相信,程雷这样的草根英雄,只要稍加培养,就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他心中一直有个想法,历史上的刘邦、朱元璋等人,他们的主力也是草根出身,但他们的战斗能力和统帅能力,却丝毫不输给世家大族。
程勇虽然对程敬文的判断有些怀疑,但他也明白,程敬文不会无的放矢。
程敬文站起身子,扫视众人,沉声说道:“辽东要起风了,盐铺不卖也守不住,可我不会放弃经营北地。
程敬文当然可以选择离开北地,按历史的进程发展,徽商一样可以左右逢源。
可他并愿意。
如果一个国家,每个人都只想着逃离,结果会如何?
就是被摧枯拉朽一样打败,然后挨个地方屠城。
一想到曾经繁华的扬州会被屠城,他就不甘心。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经营策略,转为专注以通州为中心,重点发展北直隶市场。”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程敬文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
但是徽商常年以来,都是以东家的决断为最后根据,大家也不好反对。
虽然这种做法,太依赖东家的个人判断。
可这也是徽商为什么特别推崇儒家治理文化的理由,就是避免不必要的争权夺利。
虽然牺牲了商号的成长性,但是稳定性也因此提升。
程敬文继续解释道:“万历四十四年,女真人努尔哈赤宣布建立后金,这是谁给女真人的胆子?
“是因为前总督,辽东战神李成梁去世了,奴儿才敢独立。他已经等了这个机会很久了。既然下定决定,肯定会选择开战,而且很有可能就在近期。”
程雷猛地站起来,他的妻儿现在正在抚顺。
担心,却又无可奈何。
自从后金出现,抚顺成了朝廷重兵驻扎之地,集结了辽东大部分兵力。
任谁知道自己家有可能变成战场,也一样会无比紧张。
程敬文看出了程勇眼中的忧虑,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急于脱手辽东盐铺的原因,如果我推断没错,就在这几个月之内了。”
程勇虽然对程敬文的判断有些怀疑,毕竟他才来通州没多久,按理说知道的情报和消息不一定比他多。
但他也明白,程敬文不会无的放矢。
他决定相信程敬文的判断,也必须尊重,于是开始着手准备。
程敬文把银票统统给了程勇,吩咐道:“把银子统统换成火药原料和各种铁矿、药材,等战事一起,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但是切记千万要低调进行。”
程敬文知道,卖铺子换来的钱要效率最大化,唯一的方法就是押注军需物资。
特别是现在,由于三大征的结束,像火药之类的商品价格都有很大回落,正是入手的时机。
除了生意以外,第二件要务就是把辽东的员工家属都接回来通州,辽东太危险了,虽然今年可能就抚顺和清河堡沦陷,但是后续沈阳、辽宁也一样失守,有必要提前打算。
“程雷,你带二十人马上出发,无论如何尽量说服他们来通州,记你大功。”程敬文吩咐道。
程雷感激涕零,他知道这是程敬文给他的一个机会,让他有机会回到辽东,通知自己的家人撤离。
而可以亲自回去,程雷信心更足。
就在这时,有伙计通知,说漕台衙门来人,让程敬文过去向大人回话。
程敬文知道,应该是今天伙计聚众示威的缘故。
商人见官通常都没有好事,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必须面对的。
他吩咐程勇赶快落实,现在就是要和时间赛跑,自己则动身前往漕台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