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当时没想太多,看船吃水很深,以为有好东西就上去了。”
程敬文想到,事情发生在两个月前,算算时间,盔甲已经到建州了。
时间线完全对上了,努尔哈赤估计就是等这批盔甲才敢入侵。
虽然明朝已经有使用火器的记录,但主体战争能还是依赖冷兵器为主。
而女真还处于骑兵时代,“女真不满万,满万则无敌。”
说的就是女真人的骑射军团可以横扫东北,特别把朝鲜人吃得死死,杀棒子无数。
熟知历史走向的程敬文,觉得这次盗运军械很可能就是晋商所为。
前世早就有大量证据,证明晋商为满清各种资助,是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一次创投。
但这事如果能找到明证,诛九族都算轻了。
这可不止私藏盔甲,而是资敌卖国,里通外敌,妥妥的谋反大罪。
程敬文心中快速盘算,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他对赵豪所说的深信不疑,但苦无证据,而且调查难度很大。
晋商只是一个笼统的商帮,也不可能一杆子打一群人,说每一个家族都参与谋反。
而晋商有再大的能耐也不敢私自造盔甲,所以背后应该有官员参与。
“赵豪,这事关乎大明国运,等出去以后你一定要来帮我。“
程敬文神情凝重,目光如炬,紧盯着赵豪双眼。
赵豪一愣,随后一笑:“我孤家寡人,无牵无挂,你管我吃饱饭,帮你打工有何不可?”
“赵豪,你说当时捡到一枚印章,可记得大概模样?“
程敬文追问,试图从赵豪的记忆中挖掘出更多线索。
赵豪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印章...上面有刻字,可我不认识,但看着像一枚官印。”
“官印?“
难办。但起码有突破口,
程敬文沉吟,若能找到那印章,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揭开背后的黑手。
“赵豪,你当初把印章藏在何处?“程敬文迫切地问。
赵豪指向牢房外的模糊方向:“就在被抓前,我把它埋在了路边一块大石下,那石头形状奇特,像只卧虎,应该不难找。”
程敬文心中一动,这就是破局关键。
程敬文拍了拍赵豪的肩膀,“等我出去,一定找到那印章,找出这些大明蛀虫。“
赵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你可得快点,我在这牢房里可待不下去。”
程敬文点头,心中也在盘算着如何尽快出去。
三天无事,也没人来找程敬文。
终于,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牢门打开,一名身着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漕兵。
漕兵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人,看服饰应该是漕台衙门的一位官员。
“你就是程大功的儿子?”官员打量了程敬文一番,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程敬文连忙起身行礼:“正是。”
“哼,你程家在通州闹得沸沸扬扬,眼中还有漕帅?”官员的责备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漕兵在一旁讨好地介绍:“这位是漕帅府丞,王赫王大人。”
王赫又问道:“你可知你被关押的原因?”
程敬文心中一动,恭敬回道:“还请王大人明示,晚辈确实不知。”
“哼,你程家的商船在通州聚众闹事,影响漕运秩序,这便是你被关押的原因。”
王赫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漕运是国家命脉,岂容你们这些商人随意破坏?”
程敬文心中明白,此事定是有人暗中操作。
他沉声答道:“王大人,此事定有误会,我程家向来守法经营,绝不敢扰乱漕运。”
王赫冷笑一声:“误会?整个通州谁不知道你程敬文败家子,你还想狡辩?”
程敬文心中一沉,知道此事不易善了。
商人的身份在明朝还是低了。
士农工商,尽管商人掌握了大量资源,但是政治话语权却没多少。
所以他也有点理解,为什么晋商会选择与后金深度合作。
毕竟没人愿意任人鱼肉。
这便是晋商的选择。
而徽商呢?其实也有做风投,但是与晋商不同的,是徽商主力投资给新兴文官集团。
像浙党、东林党,都是徽商的投资对象。
尤其是东林党的理念,“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想法和以“贾儒”自居的徽商,简直是天生一对。
为什么说明朝是中国资本主义的萌芽,也是因为各地的商帮,在这时期都不约而同地出手,积极争取政治话语权。
甚至试图以商业的力量,左右时局。
这也是程敬文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达成的目标。
他心思一转,从袖中轻巧地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悄无声息地递向王赫。
“王大人,晚辈确实不知情,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这点儿心意,望大人笑纳。”
王赫目光犀利如刀,一扫银票,眼神中蘊怒,声音如雷震耳。
“程敬文,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公然贿赂本官,是想罪加一等吗?”
程敬文心中一惊,如触电般连忙收回银票,头低得更深,声音微颤:“晚辈不敢,只是……”
王赫站起身,面若寒霜,“你家在通惠河上的事。若往大了说,便是聚众闹事,若往小了说,也是不道之行。”
聚众闹事,若人数众多,影响恶劣,便可能被定罪为“聚众”,其刑罚之重,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而“不道”之罪,则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无他,“不道”的定罪门槛太低了,可演绎的空间非常大。
王赫冷冷地看了程敬文一眼,“你好自为之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转身便走,漕兵也紧随其后,牢房的门再次重重关上,留下程敬文一人面对着昏暗的墙壁。
程敬文心中焦急,他没想到王赫竟然如此惺惺作态,竟然不受贿赂。
这戏演的,在大明连当朝首辅也贪。
张居正权倾朝野也一样贪,这已经是大名朝廷的明规则了。
大明两百多年来,也只出现过一个海瑞。
程敬文还真不相信了。
看来,此事非得另辟蹊径不可。
这里可是漕运衙门所属,通惠河上每天行驶的是船吗?
都是钱。
俗语都常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
只有一个可能,已经有人比他早花钱了,而且银码更大。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