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到来让原本平静的日子生动起来,楚元母亲脸上也有了笑容。
现在,发愁的人变成了楚元。
高层的变故令他彻夜难眠,他只是实力不行,不是脑子不行,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上面的变故最终还是会影响到下面人。
这些日子里,楚元极力劝阻苏婉,试图让她暂时放弃复仇的念头。
但是,收效甚微。
对此,楚元只能独自叹息。
苏婉是有点固执在身上,认定的事情极难让她放弃,更别说是杀父之仇这种事情。
从长计议这种词,只能用来说服别人,放在自己身上就不太顶用了。
楚元也只能干着急,现在想想,没有力量也不行。
但是变强从来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他从哪弄来力量呢。
急也没用,急也不能让你变强。
修炼的瓶颈摆在那里,并不会为个人意志而转移。
它只能靠顿悟、奇遇来改变,靠灵魂的蜕变来强行突破,靠大量的时间来消磨。
前者都是不可控的,后者,只能说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有些人,天资聪颖喝个水都能突破,那是极少数人才有的特例,不能将其当做常态来考量。
......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当楚元以为苏婉暂时放弃的时候,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这次,没有说再见。
楚元再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她已经变成了通缉犯。
世事无常。
变故比他想象中要快,他的许多朋友、同学,陆续死在战场上。
这一年参加的葬礼,比他两世加起来还要多。
战争的气息在弥漫,那是风雨欲来的味道。
人们变得行色匆匆,气氛逐渐严肃、浓重。
危机不可避免的降临了。
一群异族生物,跳过了域外战场,突然杀到蓝星,与本土居民展开了激斗。
许多人就这么离开了人世,其中也包括了老马。
那个老实憨厚的汉子,倒在了血泊中,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楚元默默地将老马埋葬,他开始地意识到,这场战争不会轻易结束。
回到家中,母亲已经等候许久。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老母亲坐在他面前,轻轻拍着他的手:“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婆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你高中毕业那天起,我就很少见你笑过。你跟你父亲一样,嘴里说着平淡的日子才是享福,转头又上了战场。”
那一天他跟母亲聊了很多,心里有根绳索逐渐松开。
他找回了曾经的武器,那是他十六岁生日那年苏婉送他的礼物——一柄斩马刀,比普通的斩马刀更修长,十多年未出鞘,刀光依然锋利。
命运像是在跟他开玩笑,老马死的那天他又突破了。
他努力修行时,破境就像愚公移山一般困难,反倒是放下后,破境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仿佛在告诫他,我给你的,你才能拥有。我不给你,你不能强求。
狗屁的命运。
楚元不再相信。
当长刀再次出鞘,那个原本的楚元,又回来了。
他离开家门,走到大街上,寻着战场而去。
十年藏刃,热血未凉。
他浑身血气开始翻涌,战意在弥漫。周遭的异族,感受到这股气血,悄然凝聚。
那是一群形似异形一样的生物,它们比异形更加强大,也更加聪明,它们是天生的战士。
敌人越聚越多,楚元举起长刀,随着血气涌入变得炙热,恍惚间好似多出了一个太阳,翻腾的热浪令他的身影变得模糊。
楚元轻轻往前踏出一步,瞬息间出现一头异形面前,刀光闪过,如同划开水流一样轻松将其斩成两段。
嘶吼声接连响起,那是它们一族特有的语言。
楚元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无所谓。
对付异族,最好的手段就是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域外战场几乎就是真理。
唰,唰,......
剩下的异形动了起来,它们的身影还回穿梭,不断向目标靠近。
耳边呼啸声不断,楚元却没有丝毫惧意。上一世,他才五阶的时候就敢去外域战场送死,更别说现在了。死过一次的人,胆子更大。
他径直穿入敌群,找到一个目标挥刀直劈。令人诧异的是,那头异形非但不避,反而迎头冲了上来。
他浑身散发出一种黝黑的颜色,伸出利爪一把抓住了长刀。
任由刀光顺势切入它体内,它也没有任何退缩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残忍,它紧紧的抓住楚元的刀。
虽然只能略微阻止楚元那么一刹那,但是对于它们来说,足够了。
只见那余下的异形,几乎是同步伸出利爪,暗绿色的光芒在其指尖闪烁。片刻间,数十道细小的光柱同时射向楚元。
楚元连忙扭动身躯,避开要害。弥漫在周身的气血没法完全挡住那些攻击,仍有一部分击打在他身上。
鲜血在流动,楚元脸色未变,脚步一点,抽出长刀斩向另一名敌人。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强求一击毙命。
一刀断爪,一刀劈头,每发动一次攻击,即刻变幻位置。身形永不停歇,刹那间鲜血横流。
杀戮在继续,楚元逐渐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
他只觉头脑一阵空灵,他不再去思考前因后果,不再去想为何而战。放下了一切,无悲无喜,他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状态。
此刻,只有杀敌,没有理由。
他已经不需要去思考如何出刀,思想这种东西逐渐离去,只剩下本能。
忘记了招式,放下了经验,抛弃了谋划和算计。
本能代替了思考,只留下最简单,最直接的攻击。
他的眼里失去了色彩,没有了愤怒与不甘,独留一副冷漠,那是看待死物的眼神。
身体在欢呼,楚元不再去追求书上所记载的完美姿态。辗转腾挪中,身体展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它并不美观,甚至有些别扭,但杀伤力却大大增加了。
刀光闪现,残肢横飞。
血液染绿了他的衣裳,也染绿了大地,那是异形的血。
这已经不能算是一场战斗了,它已经演变成一面倒的屠杀。
残肢铺了一地,楚元站在战场中央。
敌人已经不复存在,不,还有。
楚元抬起来看着前方,一个黑影正踏空而来。
他的身影并不高大,比起那些异形战士,他身材纤细,却有一种恐怖的气势在环绕。
他静静的悬浮在空中,看着楚元。
“是你杀了我族的勇士?”
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嘶吼,但楚元却听懂了。
“是。”
双方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在交流,楚元不懂对方的语言,但他的灵魂收集到了对方的信息。那是一种更高级的交流手段,它的出现也意味着这个敌人并不简单。
以人类的标准,这至少是一个王级生物。
危险了,楚元产生了这个念头。
此刻,他仍然处在那种特殊的状态当中。但是,差距太大了。
仅仅是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势,就已经压的他呼吸急促。
气势并非虚无的感受,而是一种看不到的气场。
就如引力、磁场,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着。
没有再说什么,楚元举刀向天,斜指那个王级生物。
“勇气可嘉。”那个异形一族的王级生物缓缓举起一只手,对着楚元轻轻点了一下。
噗嗤!
无形的力量贯穿了他的肩膀。
差距太大了,他连对方是如何攻击的都不知道。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存在,人类才会逐渐抛弃对科技的依赖,转而走上另一条道路。
哐当一声。
楚元的右手再也握不住刀,肩膀上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孔洞,正在滋滋冒血。
他眉头皱了皱,伸出左手拿起地上的刀,再次对准了他的敌人。
“你不怕死?”
他的对手似乎多了一丝兴趣,也仅仅是那么一丝。
楚元依然平静:“不怕。”
嘶~
对方发出一声嘶吼,好像是在笑。
“为什么不怕?”
楚元冷静的看着对方,努力寻找着对手的破绽。他没有去回答那毫无意义的问题,不怕就是不怕,关你屁事。
“生灵畏惧死亡是天性,你应该怕的。”
他再次举起右爪,向前伸出。
楚元眼睛一眯,突然动了。
猛的向前窜出,行动中身子突然一扭,竟然躲开的对方的攻击。
身子微曲,向天弹出。
他仿佛化成一柄巨剑,带着凛冽的寒芒刺向他的敌人。
刀光好像划破的天空,瞬息间出现在敌人面前。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楚元突兀的停在空中。
那是一只手,不,
应该说是一只手指,爪子一样的手指。
轻轻点在前方,点在楚元的刀尖上。
那是一根纤弱的指头,似乎轻易就能折断,但他仿若一座大山,拦住了楚元的去路。他的对手,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无形的压力在弥漫,楚元心头一沉,差距太大了。
自己的全力一击,被对方一根手指头轻松拦下。
“太慢了,太弱了。”
敌人似乎有些失望,楚元眼神暗淡。
是啊,太弱了,作为对手有些不够格,甚至都提不起对方的兴趣。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楚元的身体向后飞出。
嘭的一声摔倒在地,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喷出。
楚元仰躺在地上,全身骨头碎裂,他再也无法动弹。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覆盖在原本绿色的血液上。
那位王级生物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楚元眼前。
“你不尊重死亡!”
楚元安静的看着对方,他的眼神如一潭死水,毫无波动。
自从死过一次之后,他已经丧失了对死亡的敬畏。
“你应该恐惧!”
“畏惧死亡,是对死亡最基本的敬意。”
他伸出一只爪子指向楚元,这一次,是大脑,他已经厌倦了。
楚元没有理会敌人在说什么,他静静的躺在地上,看着天。
他依然没有恐惧的情绪,就这么平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我要死了。
你还好吗?
母亲应该会好好活下去吧。
思绪飘飞,种种过往在脑中一一浮现,过去的人与事一一划过。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脸,在天空中,在他视线里,逐渐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