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逐渐清晰，那个熟悉的身影如女神从天而降。
一轮弯月在绽放。
亦如先前毫无反抗能力的他一样，此时那名未知的王级生物也毫无反抗能力的倒下了。
眼中的残忍尚未消散。
死的很干脆，也很没逼格。
苏婉来了，带着一身伤痕，轻松的解决了他无力反抗的敌人。
“抱歉，我来晚了。”她像往常一样，就像当年两人相约出去玩耍却迟到了。
楚元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不晚，正好呢。”
楚元感觉到一股温柔的能量在他体内流动，抚平他的伤势。
苏婉将他抱起，楚元感觉两人身份互换一下也许比较合适。
只不过，现在的他确实没法动弹了。身上的血肉不断向他传递伤痛的信息，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你怎么也弄了一身伤？”楚元问道。
“打了一架，没打过。”她还在尽力掩饰着某些情况。
“对面人多吗？”楚元意识有些模糊。
“很多。”苏婉带着楚元飞速离开战场，耳边风声呼啸，她不得不大点声。
“下次我跟你一起。”楚元正色道。
“好啊！”苏婉笑了。
沉默良久，楚元忽然问道。
“他们是谁？”
“姜和刘，京都的。”
“叛徒都该死！”
“是啊，他们都该死，但你得先活下来。”
“我可能活不下来了。”
他们平淡的交流着，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但真实的话题却是生死。
楚元强打精神，他现在不能昏过去。
想了想过去的事情，有一件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
“苏婉，我好像后悔了。”
楚元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
苏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展颜一笑。
“现在还不晚。”
楚元叹息：“已经晚了，但是……”
“也许会有另一种方式展开，也许真不晚……”
苏婉有些好奇，但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
楚元接着问道：“有人在追你。”
“有，很多。”苏婉脸色平静。
楚元：“哦，我说的是追杀。”
“我说的也是。”
他试图挣扎一下，但发现自己仍然动不了。
苏婉小声说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知道，楚元叹气。
“你该放我下去的，这个样子不太雅观。”
苏婉摇了摇头：“不行，你会死的。”
“无所谓，我已经觉得足够久了。”
“还不够。”
“唉，这样下去两人都走不掉。”
苏婉固执的摇头：“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丢下你。”
楚元劝道：“你又开始犯傻了，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求我啊！”
楚元认真道：“那我求你，放我下去。”
他总说苏婉太过固执，其实他也一样。开口求人这种事，对他身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苏婉却反悔了：“我不听。”
唉。
楚元叹气，带上他这个伤员，苏婉没法全力飞行。
要是自己再强大一点就好了，他开始反思自己先前的想法是不是对的。
对力量的渴望再一次涌了上来，他的心态好像又回到前一世，同样是无比渴望力量。
但是，目的不一样了。
现在，不是为了出风头，不是为了权利，不是为了长生久视。
只是为了，保护眼前人。
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不，也许还不晚，他在模糊中看到看了一个影子。
有能量在激荡，不用回头也知道敌人到了。
风仍在呼啸，他们还在逃亡，蓦然间他好像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
血，流到他头上。
苏婉又受伤了。
楚元不再说话，内心却是波涛涌涌。兜兜转转，他还是那个被保护的对象。
耳边的风停了，一阵颠簸中，两人倒地。
追兵到了。
所以说，感性的人喜欢做蠢事。
如果她一直跑，也许有机会逃走的吧！
抬眼望去，为首之人一身唐装，须发全白，脸上还有一道伤口未愈合。那是一个威严的老头，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
“我说过，你跑不掉的！”他缓步上前，并不急着动手。相对于结果，他更喜欢猎物挣扎着死去的过程。
“他是谁？”楚元问道。
“老夫姜山。”老者背负双手，他好像等这句话好久了，平平无奇的四个字，在他嘴里倒显得特别有韵味。
这是一个骄傲的人，还有一点中二。
楚元转眼看着苏婉笑道：“他这模样，还挺能装的。”
楚元强打精神，他想用这种方式让苏婉放松一下。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但却害怕苏婉就此死去。
咳咳，苏婉笑道：“他一直是这样子。”
“那你应该挺辛苦吧！”
“是啊！”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眼里没有了对死亡恐惧。
“苏婉，我这一世好像也挺失败的。”
“我觉得挺好啊，看了这么多美景，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
“比上一世要好一些，但还是不够。”
“你在说什么胡话。”她觉得楚元一定是意识模糊了，开始说些奇怪的话。
“下一世，我来保护你。”
“好啊！”
“我是认真的。”楚元用最大的力气说出这句话。
哼。
老者冷哼一声，他默默的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喜欢听的话。但他依然没有直接动手，因为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作为高手，要有格局。
然而这两人，有点不识趣了。
“临死之前不想说点别的？”他喜欢人死之前的哀嚎和求饶声，这能让他感到快乐。
“说什么？”楚元盯着他问道。
他的视力越来越模糊了，隐约间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定格的画面，一间坐满人的教室，唯独一个位置上空着一个虚幻的影子。
——那个位置属于我！
“你可以试着求我放过你们。”这是姜山的恶趣味，他喜欢看敌人在临死前求饶，最好是痛哭流涕，那样他才会有掌控他人生死的满足感。
“你叫姜山？”
楚元忽然收起笑容，盯着这人，他已经明白那个画面意味着什么。
“我记住你了！”
姜山愣住了，什么意思？
记住我了？
记住了又如何？
他哑然失笑：“你这人，实力不行，这张嘴倒是有点意思。”
“我会来找你的。”楚元相当认真的对他说道。
他眼里的现实越模糊，那间教室的影子就越清晰。
“你？”
他好像说了一个笑话，把姜山那老头都给逗乐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人，实力弱弱的，说话却屌屌的。
然而，未等他说出那句话，楚元主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死亡降临了，楚元的意识变得迷离，他的灵魂并未消散，被某种力量禁锢在此。
时间静止，黑暗降临。
所有一切就此定格，然后回放。
万物归虚。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也有可能更久。
冰冷，眩晕。
他在以某种诡异的姿态翻滚。
这一次，楚元的灵魂更加强大，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昏过去，反而遭受了某种折磨。
然后，天亮了！
楚元从晕眩中醒来，睁开双眼，再次见到那个熟悉的教室。
果然是，无限循环吗！
活着，真好！
他思绪翻滚，眼中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种景象，眼神变得锐利。
姜山，我记住你了。
……
生和死的界限是什么，难以言说。对于楚元来说，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那间教室，讲台上老师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述高考要注意的事项。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高考是一场残酷的试炼，他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隔断，从此走上不同的道路。
从此……
不再是小孩。
对于楚元来说，文化课程已经不重要了。
并不是他觉得那些知识没用，恰好相反，在他眼里那些东西极其重要。
但是，他历经两世磋磨，早已忘记那些知识。
他现在的目标是，搞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
姜刘两家为什么背叛？
这些问题萦绕在心间，难以解答。
一节课很快结束，吃过午饭楚元再次来到学校操场，在那里有人在等他。
熟练的接过苏婉递过来的饮料，楚元不再纠结。
“苏婉，我想好了，还是听叔叔的安排……去京都。”
“好啊！”苏婉满脸笑容。
楚元心跳一滞，想到同样的问题，他已经拒绝过两次了，顿时升起一些难以言说的情感。
第一世里，自己自命清高，想着靠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结果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索性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第二世，他再次拒绝，那时他已经看清了现实，自暴自弃。最终，依然惨死。
两世经历加起来，他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终于不再被面子束缚。
关系户就关系户吧，反正也不差这次了。
他的父亲跟苏婉的父亲是至交，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跟苏婉两人，从小一块长大。
区别在于，苏婉继承了他父亲的天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楚元，跟他母亲一样天赋平平。
也不知道哪来的傲气，总想着要超过苏婉，不想被她比下去。也因此，两人走上不同的道路。
再次见到年轻的苏婉，恍如隔世。
楚元笑着说道：“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苏婉笑着摇头：“你想通了就好，那么以后我们还是同学。”
她笑着伸出白嫩的小手，楚元哑然一笑，握着她的手说道。
“那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了。”
“好呀，你别那么固执就好！”
两人笑谈着离去，迎着正午的阳光，走向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