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
少年懵懵地被闹钟吵醒。
秦越铭的头好痛,真是讨厌的梦。
不过他现在无暇顾及诡异的梦与今早应该拿的文件了。
一起床,他就已经发现他的药不见了。
药对于秦越铭的优先级实在太高,毕竟脑子有病可是致命的。
这本应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可是意外就是没有预兆的。
正是因为没有预兆才叫意外。
第一反应,秦越铭想去找林韵,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忙音在房间内不停地回响;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那只火烈鸟一样。
几只乌鸦由小区垃圾桶飞上了一旁的树,盘旋的黑影嘈杂而不详;下水管道的水流声依稀可听,人在慌张的时候总会想着让环境更亮些,秦越铭打开了灯,灯光却不如往常细腻柔和。
少年的后背沁出了冷汗,意外发生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脆弱,简单的没药了就快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不多备些药?为什么要每天给每天的量?为什么只有林韵那有药?没人会回答秦越铭,他想问的,大概也只是几天前的他自己。
好烦好烦好烦!
就这么死了,未免也太扯了吧。
到时葬礼时人们发现死因是想吃药时找不到,岂不是得笑死。
那可真是罪过,一尸n命。
必须得联系秦万城了,虽说大概率打不上电话,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着这个一向冷静的少年颤抖手指。“1..3..2..5..8..9…..”
音调不同的拨号声伴着秦越铭字字的数出,欢快的彩铃声响起,可秦越铭一点都不欢快。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秦越铭的最后希望被简单的电话回应断送了,像是死刑犯被枪决了一样果断。
他不会知道秦万城正忙于行动X之中,更不会知道他在plan A中该扮演的角色已经杀青了。
他真的要死了。
再过三个小时他就会失去意识紧接着失去生命吧,他大概是等不到任何人了,他会在孤独中死去,像一台过时了的自动服务机器。
虽然秦越铭活着的意义不明,甚至于临死也没什么很想见的人或是很想做的事,可是这样的死,太廉价了吧。
“呵呵,真他妈扯淡。”
原来没感情的人也会骂脏话啊。
不知道一般人知道死期就在三小时后会如何反应,但秦越铭的最终选择是去看看那份保密协议一一秦万城与他现在的唯一交流。
算起来,自他出生以来秦万城与他的交流都没有在这一件事上多,他对于它展现出了出奇的热忱,因此仰慕着他的他必须也必然对此重视,至死不渝一一但现在是真的至死不渝了。
一改往常的闲庭信步,这次他是冲出去的。
他冲出房门,但没带钥匙;
冲下楼梯,但不顾台阶;
冲入人群,但将议论抛之脑后。
一个个拐角,一个个路口,一条条减速带,秦越铭只顾着向前,他的发条被命运狠狠地拉紧,好像慢下来就会没命似的。
一步又一步,如此纯粹简单。
场景疾驰变化,秦越铭从一个人堆冲入另一个人堆,高楼与宽矮的百货商店,白的天空与绿的草,七旬的老人与忙碌的上班族。
平淡的街景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何其可贵,可这个没有感情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这是秦越铭冲过的第六个红绿灯了,可按着计划的路线应该只有四个才对,这不对劲,好像无形之中有一股他抵抗不了的力量。
天越来越黑,以至于丝丝线线的雨泼打在了地上,人越来越少,直至世界上仿若仅剩了他一人。
秦越铭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怪异了,在遇到第七个红绿灯时,他将手表放在了路口的一侧,接着又开始了狂奔。
这像个死结,但秦越铭得验证一下。
雨水溅起染湿了少年的裤腿,一个接一个的脚印在雨中快速出现又快速消失,后背的伤口逐渐裂开更显狰狞,白色修身的上衣紧贴着少年的身体,吮吸着汩汩的血液。
又回来了,看着静躺在地上的理查德米勒,秦越铭认清了现状。
magic?creazy。
秦越铭早已精疲力尽,在死前看到如此状况,他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但他知道现在躺下会很舒服,反正早就设定好了死期,如何到达也只会影响遗憾的程度罢了。
哦忘了,没感情的人没有遗憾。
雨越下越大了,和着强烈的风呈着斜线落下。秦越铭以他能想到的最舒适的方式躺在地上,一定要舒服,越舒服越好。
雨水是大地与天空的交流,在英语中有个单词专门表示雨后的味道“petrichor”,其是由希腊字“petra”以及“ichor”所组成;其中petra为岩石、石头,而ichor则为希腊神话中神的血液。
秦越铭想起了《人们》,书里说人和人间是会交流,会共鸣,会感同身受的;
数据上,一个人在需要倾诉时平均会有三个倾诉对象。
可无论数据上如何,事实上,他现在只是孤单地躺在这而已。
静,太静了,世界好像也要死了,秦越铭只听得见自己渐缓的心跳与数不清的空洞。
伸出手,回应他的只有雨滴。
十二点
意识即将模糊时,秦越铭猛地被窒息与肌肉的痉挛给震醒,死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剧烈的痛苦凌驾于了秦越铭二十一年以来对于冷静的坚持,只有喊出来,不顾一切撕心裂肺地喊出来才可以。
“为什么…没人和我说话,药…药……”
“林姐…爸……”
这是他第一次流眼泪,从来没有感情的他流眼泪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真是没志气的遗言。
没志气透了。
眼前血红一片,秦越铭的生命不断流逝,他的世界以痛苦作结。
风雨阵阵,淹没了少年对世界的恨。
……
不知过了多少,长而亮的车灯刺穿了雨的交织,纯黑的车身线条流畅,长宽高的比例上看无疑是跑车,车号与品牌无可辨认;它撕裂了空气,嘶哑低沉的引擎声带着凶狠的侵略性,发热的车身在雨中散发出缕缕白汽。
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秦越铭的身前,从生物学意义上看,秦越铭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有呼吸与心跳,身体发冷瞳孔扩大,这车活像个殡车。
淅沥的雨中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显得尤为突兀,车的主驾驶位上下来了一个与车气质严重不符的女孩。
她眼如清泉般澄澈,标志性地缀有一颗泪痣;脸型平缓舒服,面上不加修饰,修长的脖颈上血管依稀可见,发尾撇过耳边,奇怪的是她齐肩的短发并未被雨淋湿,黑色的半截西装下的白色衬衣也没有因为雨水而贴身。
“看来判断没错,药物+文件=记忆刷新,有趣的设定,秦万城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真惨啊秦越铭,被撒了个没有感情的弥天大谎,还天真地捧着秦万城的臭脚。”
“你还想睡吗?我也喜欢睡觉,可是我们没时间了,准备走吧。”
女孩对着一个尸体说了这么多话,简直像是精神有问题。
“浮生魂咏·醒式,睁开眼睛!”她单手伸出,语气坚毅。空气扭曲游动,似是迎接一个伟大生命的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