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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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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清晨的马车和挑衅
    天光微亮五更时分,陈辞被昨夜的酒意折磨得头疼,辗转都没有办法再继续合上眼睛,索性开始收拾他这些年的家当。



    陈辞并不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或是落魄的世子那般瘦死的骆驼,这些年在军中,全靠自己的拼杀攒了些钱。



    而长公主对他的态度是严厉以至于严苛,极少给他银钱上的资助。



    屋里的东西不多,陈辞想了想从哪里开始。



    他先从床底下摸出一个落了灰尘的油布袋,将黄杨硬弓还有箭羽装了进去。



    这是陈辞去草原打猎时,九死一生才从胡人手里缴获,陈辞还记得当时那名胡人的凶狠眼神,受了重伤仍旧用蛮力抓住硬弓。



    僵持了很久,只好将其头颅一刀砍落。



    至于猎物,自然就是那些胡人。



    接下来是一柄朴刀,这是他是十一岁生日的礼物,可笑的是礼物来自于南楚军部高层,第二天就威逼在临江郡北参与唐军的战斗。



    被俘虏的唐人跪在他身前,仇恨的眼神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细节。



    有什么办法呢?南楚的军卒抓住他的手握着朴刀,那是陈辞第一次杀人。



    此后五年,高层以各种名目强迫他亲手杀死许多唐军,直到他的手麻木。



    其实那些唐军,也很想杀死他。



    微暗的晨光中,陈辞将朴刀拔出一截,闪闪地泛着这些年的血光。



    直接将它插回刀鞘,陈辞厌恶地看了它一眼,将它丢进油布袋里。



    收纳好油布袋后,他摸了摸胸前躺着的二百辆银票和手书,内心稍稍安定下来。



    桌上摆放着一些笔墨,这些年闲时给长公主写了不少故事,想来到了唐都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动笔。



    他沉默片刻,把笔墨收进盒子里,小盒里面还散落着一些碎银。



    陈辞想了想,还是将二百两银票也放了进去,这个盒子装着他所有积蓄,连同碎银有三百五十多两。



    如果在乡下,他可以买很多丫环侍候自己,但是放在唐都,他应该还是个穷人。



    将小盒郑重地放进包裹内,然后再叠上几层衣物,他所有的家当已经收拾结束。



    天已经泛白,小巷里进来一辆老旧的马车,停在他的门口。



    陈辞用湿布擦了擦油布袋,尽量让它显得不那么寒酸。



    背上行李包裹,他一步踏出这间小屋,朝屋内最后环视一眼,便将门关上。



    屋子有户主,所以并不需要他上锁。



    马车来人他也不认识,看打扮应该只是个车夫。



    他顿在原地,这辆马车就像城外十八里农夫用来拉白菜往城里运送的马车。



    还好有车厢和车帘,陈辞将油布袋丢进去,然后钻进车厢里。



    马车驶离这条他生活了十年的小巷,他没有掀开车帘向外看过一眼。



    ……



    ……



    过了许久,陈辞的马车与其他学子的队伍汇合。



    那些普通人家的学子是一起凑的马车,相比于另外两辆显得质朴许多。



    陈辞掀开车帘,那辆普通马车里面的人也掀开帘子,三个青年微微朝他点头示意。



    他们都猜测出陈辞的身份,自然不会和他表现出多大的热情,但又不失礼数,把读书人的分寸拿捏得很到位。



    陈辞也只是微笑着回礼,当他要回车厢内内时。



    另外两辆豪华的马车,其中一辆车厢侧面的小窗,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用折扇撩起帘子,看向陈辞。



    对方精致的五官在这些年里,陈辞还是第一次见到生得这么好看的。



    马车里那人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位南楚生活了十年的唐人,听闻他在军中也立了些显赫的军功,没想到是这样一位少年。



    双方并没有传递任何情绪,就各自脱离眼神的交集。



    陈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个气度翩翩的青年,便是礼部尚书的独子柳青。



    至于另一辆马车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存在感,陈辞看过去时,内心微微火热。



    ……



    ……



    离开南楚都城很远,一行四辆马车北上经过临江郡。



    临江郡是一片富饶的土地,大唐这些年一直都与南楚交涉,希望通过和平的途径收回。



    但是临江王作为激进的那一方,这件事的进程也就变得极为缓慢。



    而陈辞南下作为质子这件事,与临江王多少有些关系,只不过这也是谁弱谁受欺凌的必然结果。



    江南烟雨早春的风光都装在上林城外一辆华丽的马车里,因为里面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左拥右抱着两名年轻女子,车厢里面还有一张矮几案,上面凌乱放着一些果盘酒杯。



    青年白皙的肤色,比他身边的女子还要白上一分。



    对于这个青年生陈辞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反感。



    那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陈辞脸上,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唐人失落在外的皇子。”



    那种居高临下的底气源自这辆马车后面的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终结于陈辞轻描淡写放下车帘的动作。



    临江王世子从未受过外人的轻视,他推开怀中的女子,面色已经开始阴沉。



    骑兵校尉在此刻恰到好处地驱马来到马车旁,供世子倾洒怒火。



    “教训一下这寄人篱下的唐人,让他知道自己应该摆在什么位置。”



    校尉发出冷笑,在临江郡还从来没有人如此不开眼,用这种态度面对世子。如果这个少年要祈求,那就应该先祈求自己的剑够快。



    柳青皱着眉,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一眼,就这样的货色居然也能北上考取学宫,丢尽南楚的脸面。



    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举动,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唐人在军中的那些名声是不是有些过于夸大。



    至于另外两辆马车,原先点头示意的三位青年此刻没有任何动静,那辆马车上的人,依旧像是没有存在。



    校尉骑着高头大马,马的身上披着盔甲,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临江王九千玄铁骑兵,一支战无不胜的铁骑。



    陈辞解开油布袋,准备应对接下来要下来发生的事情。



    校尉的来到陈辞的旧马车前,抽出他的佩剑,冷漠地盯着。



    刹那间,车内车外齐动。



    剑来不及刺入车厢内,就被车帘后伸出的刀身格挡,刀身停留片刻后快速划向握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