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群臣闻言无不皆惊,田靖也惊于自己居然从九死一生的困局里脱了身。
就连齐王也倍感讶异。
“姚大使的意思是,秦王要本王的小公子去质秦?”
姚贾点头道:“正是。”
“这……”
千算万算没算到秦王会索要自己的小儿子。
其他的儿子可能说给也就给了,可轮到自己的这个心尖尖,齐王顿时有些为难起来。
“姚大使,不知你家大王要无忧是何故也?”
“不知。”
“其实吧,我那小儿性情顽劣,无规无矩,平时自由散漫惯了,可能……可能不太适合这个人选。”
“无忧公子身为幺公子,又是庶子出身,本身轮不到王位继承权,在下不认为齐王有什么值得犹豫的;而且无忧公子的生母嬴成姝乃是我秦国公主,是秦王异母妹。作为秦国的外甥,也作为友好邦国的公子,请齐王相信无忧公子一定会在我秦国得到最妥当的照顾。”
“我家大王亲自点的名,还请齐王多多理解。”
“再者说,大王亲自调教出来的公子,再顽劣又能顽劣到哪里去呢?”
齐王抿着嘴唇,整个人有些心烦意乱。
于公,为了国家做贡献确实没什么好犹豫的;可是于私,自己实在舍不得最宝贝的小儿子。更别提现在他母妃的身份在秦国有些忌讳,自己实在是无法完全安下心呐。
“无忧!”
想不出个所以然,齐王决定让田无忧自己决定。
可是他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田无忧的应答。
“吴公公,去看看小公子是不是躲在殿内哪个角落睡着了!”
一股熟悉的不祥预感从齐王心头浮现,他赶紧命令自己的贴身侍从,一个叫吴旦的阉人到堂下人群中去把田无忧揪出来。
吴旦找遍了整个大殿没找到,又发动了几个侍卫一并加入寻找队伍,良久依旧无果。
这时站在靠殿门角落的一名小吏才举起手小心翼翼地道:“启禀大王,小的今天负责清点朝会大臣的名单,没、没有看到小公子到来……”
啪!
齐王勃然大怒,拍击王座的力气之大像是要将王座拍碎一般。
“去把人给我抓过来!”
随后扭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姚贾,齐王说道:“姚大使,这件事本王答应了。你们秦国以法治国,戒律森严,万望帮本王调教调教这个逆子。”
“您、您客气了。”
“还有,请转告秦王,无忧这孩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亲外甥,大人间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要迁怒到无关人等的身上。”
说出这句话时,齐王的神情格外的认真肃穆。
“是,在下将齐王之言原封不动地转告给我家大王。”
“最后,我儿子就拜托大使路上多多照顾了。”
“应该的。”
……
两天后一早,临淄西城门,齐王亲自率众为姚贾的车队送行。
前来的除了齐王和嬴成姝外还有不少大臣和他的兄弟携妻带子,场面隆重。
田无忧现在人有点发麻,自己不过睡懒觉逃了个朝会,居然直接被自己的便宜老爹送给人家当儿子了。
除了贴身侍女田若冰,就只有两车满满当当的行李陪着他向西远去。
田无忧表情麻木地和自己的父母兄弟还有府上的下人们告别。
父兄们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用一些家国大义的辞藻强调他此行肩上的责任;
倒是母亲嬴成姝则哭得梨花带雨,泣涕涟涟,田无忧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安抚好。
嬴成姝万万没想到最后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出去做人质,而且还是送到那个男人的手中。
当初他漠视着自己远走他乡,现在又要把自己唯一的儿子从身边夺走。
可偏偏她贵为公主也好,王妃也罢,对此也无能为力。因为在这个天下,女人不过是男人权力的附属品而已。
对一个母亲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豆蔻远嫁他王妇,花信子离自沉浮。纵使故地今人去,夜半思及尽悲哭。
“小叔!”
最后,是田无忧大哥田靖的长子田立猛地一把抱住了田无忧。
年纪比田无忧还大上三岁的田立俨然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抱着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田无忧。
要不是那一声“叔”恐怕叫不认识他们的人来看了都得说这是兄弟俩。
“虽然你平时经常纵马吓唬我,用去了镞的箭射我的屁股,还把往大臣官帽里尿尿和偷看人家老婆洗澡的事情嫁祸于我,叫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弄死你……”
“诶诶,都是些陈皮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了,还提它干嘛。”
田无忧嫌弃地尝试推开田立,对方却死命抱住他不松手。
“可即便你一直都欺负我,从今天开始,小叔,你就是我最铁的哥们儿!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倒反天罡啊你小子,还有别把鼻涕沾到老子身上!”
最后是自己的总管姜虎,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正常地拥抱对礼道别。
“公子,这是安笃祭酒捎来的。”
“老师?”
两人袖摆错落,随即礼毕分开,并无二样。
临行前,齐王问姚贾道:“姚大使,不知贵国的质子何时前来啊?是否需要我齐国使团到访接载?”
“这个嘛……”
姚贾嘴角微勾,扬鞭纵马。
“还是等我们大王想好了再说吧。”
车马启辙飞驰,只留下这一句话悠悠飘进了齐人们的耳朵里。
齐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互质不送质子是什么意思?”
有大臣道:“大王您被愚弄了,对方这是只要不给的意思,白嫖啊!”
“可恶!传本王令,派兵快马把他们捉回来!”
“大王不可!”
齐王话刚说完,丞相后胜便站了出来说道。
“先礼后兵,对方这是在试探我们。”
“什么意思?”齐王不解。
“秦国势大,我势微。秦人此举无非是想要告诉我们保持关系需要仰仗秦人的鼻息,确立外交中的不对等地位。坐视姚贾等人离去,那么关系继续,相扶相持;可倘若大王盛怒之下真派人将其捉拿了回来,齐秦间的关系将土崩瓦解,届时秦军也将东进至临淄城下。”
齐王恼火道:“可笑!他秦王难道就不怕本王联手他的敌国抗秦?”
后胜的表情似笑非笑,“秦王当然不怕,倒是大王不妨问问本心,五国伐齐后是否还能信任他国?”
齐王默然,无言相对。
他脖颈使劲,不断地吸着气,将胸膛高高鼓起。
“君王后仙逝前告诉大王‘谨事秦,诸侯信’的话难道大王都忘记了吗?”
后胜的话如同附骨之蛆透过皮肉筋骨钻进了齐王的脑中,令他苦痛之余又无力摆脱。
“小公子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嘛。‘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相信小公子一定也是抱着为两国友好的使命感献身的,大王莫要辜负了小公子拳拳的赤诚之心啊!”
“行了。”
齐王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用力绷紧的身子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下来。
“丞相的意思本王懂了,本王什么都不会做的。回去吧。”
一国之君,却凭质子求安。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