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营业情况怎么样?”
姜虎从怀中掏出一份竹简递给田无忧,上边面面俱到地将不同门类不同地方的所有收入支出都条理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可以啊姜叔,越来越娴熟了。”田无忧看着赏心悦目的账本夸奖道。
姜虎谦虚道:“多亏了公子相授的借贷记账法,尤其是那个阿拉伯数字,不仅记账便捷,暗驿用来传递情报也相当具有隐秘性。”
田无忧打开账本,飞速浏览起了账本上的内容。
“第一季度各项置业六国内的盈利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酒楼营收月二千金,总计约六千金;女闾营收状况月千金,总计约三千金;器坊情况与酒楼大致相同;最后暗驿月逾三千金,总计近万金……”
“这暗驿怎么突然暴增了这么多?我记得去年也一共才两万金吧。”田无忧惊讶道,但他马上抓住了关键。
“难道是因为秦灭韩的缘故?”
“正是。”
姜虎点头道:“这一次秦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韩国俘王灭稷,打破了自田陈代齐以来一百多年的七雄格局,各国朝野震动,都加大了对情报的收集。”
“尤其是与秦国毗邻的赵、魏,三晋已去其一,挡在秦东进中原道路上的二国人人自危。这一次暗驿受到最多的委托便是赵、魏两国,而且清一色全部都是与秦国有关的内容。”
田无忧收起账本,陷入沉思。
姜虎和田若冰识趣地没打扰他,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细细簌簌的进食声。
“总管,我见赵国是阁里营收唯一下降的地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碰上天罚了吧。”田无忧道。
“如公子所言,不久前赵国北方代郡地龙翻身,都城邯郸更是遇上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死伤惨重。百姓食不果腹,以至于有的地方出现了易子相食的惨况,全国一片哀鸿遍野。”
“让赵国分阁做好隐藏工作,以及随时转移的准备。”
“公子的意思是?”
“秦军马上就要来了,兵戈剑指……”
“赵国!”
……
三天后,日夜兼程的秦国使团抵达了齐国都城临淄,在经过一夜休整后翌日便受齐王建之邀上朝与会。
“姚大使,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真是辛苦了。”
秦国带队的是上卿姚贾,他向着王座上的齐王微微躬身作揖。
“多谢齐王关心,吾作为王使,奔赴王命乃是本分,算不得辛苦。此行我家大王给齐王带来了一些秦岭特产的鹿茸和熊掌,给齐王滋补滋补身体,祝齐王能寿比南山,长治久安。”
齐王满意地笑赞道:“那就请使者回去后替我多谢秦王了。汝真不愧是秦王的良臣啊,有尔等在,秦岂有不兴之理啊。”
姚贾笑道:“齐王谬赞。吾观齐国朝堂亦是人才济济,有道是君明而良臣聚,君昏而佞臣齐。多亏了有齐王这样的明君才会汇聚了这么多肱骨之臣,齐国才能这般繁华安康,国泰民安。”
“啊哈哈哈——”
姚贾不愧是秦国最优秀的外交官,凭借着舌灿莲花的功夫,在与齐王的商业互吹中将对方吹捧得飘飘欲仙。,也为己方在齐人眼里留下了不俗的印象。
“姚大使,事情是这样的。关于质子一事本王允了,但到底要派哪一个公子去质秦这几天一直无法定夺。不如,姚大使亲自挑选?”
按照丞相后胜的想法,齐王将皮球踢给了姚贾。
姚贾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正欲张口说话,一旁的太子田靖抢先开了口。
“父王,儿臣有话要说。”
“太子何事?”
“这几日来,儿臣见父王日夜烦心质子一事,愧不能为父排忧解难。儿臣知道,父王有一颗仁父之心,手心手背都是骨肉下不去这个决定。儿臣作为太子,乃有请愿质秦之心!”
喔呜——
听到田靖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发出惊叹。
“然,去意已决,百官死谏。陈儿臣之于朝堂之用,述儿臣之于江山社稷之重,遂消此意。”
吁——
突如其来的一个急转弯让原本期待太子以大义挺身而出的人大失所望,搞了半天你到底还是怂了。
虽然不敢明着出声,但不妨碍大家在心里鄙夷嘘他。
齐王的表情也是由晴转阴,蹙眉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儿臣的意思是,虽然儿臣不便质秦,但可以让儿臣的嫡长子质秦。”
说着,田靖从人群中拉来了一个满脸写着“心甘情愿”的少年,正是田靖的长子田立。
“父王,立儿今年也已经一十有五,弱冠之年。儿臣已经决定,等以后父王百年以后儿臣继位,必将立我儿田立为太子。”
人群中的田岷听完直呼好一招李代桃僵,见过出卖父亲兄弟的,还是头一回见到出卖儿子的。
那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一计真毒,但也不得不称上一句甚妙。
让自己的儿子质秦完了功劳还算在自己的头上。
至于许诺的太子之位?我呸!你自己都还只是个太子呢都想到给自己的儿子封太子去了,谁知道你儿子会不会突然在秦国暴毙,画大饼吗这不是?
看看你儿子,用力绷着一张脸就差没敢哭出声来了。
自己是绝对不会让你轻易如愿的!
“且慢!”
想到这,田岷也急忙喊出了声。
“父王,太子既然如此重要,那么作为大哥钦点的继承人我看贤侄还是没有必要涉险了。我看还是让我的儿子代齐质秦比较好。”
“贤弟不妥,还是我的儿子比较合适。”
“诶大哥,让我的儿子去吧。”
“诶贤弟……”
“够了!”
齐王用力一拍王座,底下这才停下了究竟送谁儿子的争执。
齐王苦恼扶额,两个儿子都对自己屁股下的王座虎视眈眈,现在居然还当着外使的面丢人现眼。
“让姚大使见笑了。”
姚贾微笑道:“不敢。只是没想到我秦国居然有如此魅力,竟引得两位公子争先恐后。”
齐王尴尬一笑,道:“那不知姚大使可有人选?不一定是本王的孙子,就是在场的公子也无不可。”
这下田靖和田岷两人放下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姚贾徐徐走过人群,在场众人的视线全部被其所吸引。
只见姚贾经过田岷父子,没有停下脚步,最后停在了太子田靖的面前。
“不瞒齐王,其实我家大王在臣出发前就已经指名了一名公子。”
能被秦王特意点名的还能有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部汇聚到太子的身上。
姚贾身后的田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准备等待命运对自己的审判。
齐王问道:“可是太子田靖?”
“不。”
“不知公子无忧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