烀地瓜秧是地道的穷人菜——地瓜秧原本是拿来喂猪的。
它的做法很简单,不放油,只需要把拍扁的黄豆稍微炒一炒,再把切成丁的地瓜藤放进去翻几下,最后加上水炖。
这样做也有好处,那就是既能吃到地瓜秧本身的鲜嫩清香,又能吃到黄豆的本味,而且多汁清甜。
用来卷煎饼能立即改变煎饼硬和难咬的缺点,再浇上或者就着调好的加了油的蒜泥也非常有滋味。
刘年回到家时已经十二点半了,又累又渴又饿,这种汁水多的饭菜正合他的胃口,一口气吃了七个半。
因为村北的地离家近,吃过饭后两人又喝着茶聊着天,歇了一会儿才出的门。
去村北的地还要经过夏河村的标志建筑:粮站。
可能是村里的地不值钱,这里又曾经是附近几个村子共同缴粮的地方,粮站建得很大,占地估计能有个十亩地(农村的亩是667平方米)。
现在早不复当年繁荣的景象,前两年还曾作为大队部使用,但因为位置在村子最外面,大队部也已经搬去了村中间原来供销社的位置,基本上已经是弃置的状态。
刘家的地就在粮站后面。
一共三亩半,都是张家赔换给他们的。
这些都是好地,不仅土地肥沃,北边隔不远还有一条河,即便遇到天旱也基本上不会缺水。
现在地里都种上了花生,一共两种,秧苗较小的小白沙和秧苗更大一些的大白沙。
同时在一些边角位置还种了豆角和一些甜瓜。
其中豆角还搭了架子。
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品种不同,这里种的是又白又粗的当地人俗称的兔腿豆角——因为肉厚质嫩,价格高,孙长玉都是摘来拿集上卖钱的,搭架子是让它们长得更好;
另一方面也有分界和一定的防盗的作用。
看着眼前的一切,刘年既感到熟悉,又有些头疼:三亩半地,那可是好大一片!
偏偏地里的花生都是平点的,那些杂草可不会像地瓜地里基本上只长在陇沟里那样长在空隙里,反而很多都和花生长在一起,拔起来多麻烦就可想而知了……
事实也正如预料的那样,在花生地里拔草确实要比地瓜地里慢不少。
这会儿他无比怀念起后世各种除草的农药了,可惜现在类似农药种类少,要花钱,还容易伤苗,村里基本上没人用。
当然也可以使用锄头,但刘年用得不熟练,可能还不如用手拔得快,也不如用手拔得干净。
孙长玉好像知道他不耐烦,就劝慰道:“不用着急,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活,慢慢来就行。”
刘家只有他们两人,这些活他不干只能她来干,想到这些,刘年瞬间调整好了心态,笑道:“我没急——奶奶,这些草那么嫩,能带回家喂羊吗?”
孙长玉点头道:“可以。羊喜欢吃它们。”
刘年一笑,等到了四五点钟,就以草晒久了羊不吃为由催她回家。
知道这个理由不一定能劝动她,他又加上他想吃豆饭——就是糊糊加了豇豆和菜叶。
豇豆煮开花需要挺长时间,孙长玉只能提前回家了。
因为四周都搭起了架子,这片地就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似的,孙长玉走后这里就陷入了一片沉寂。
因为奶奶还活着,刘年倒是有些享受这种心中有底的孤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正埋头拔着草,身后忽然响起叫他的声音:“哎!”
刚才四周没看到人,现在冷不丁有人在身后说话吓了他一跳。
他赶紧转头看去,就看到右后方站着一个上身白色碎花T恤、下身常见的青色涤轮裤子的女孩。
这身衣服很普通,但女孩面色红润,头发黑亮,A字形身材,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一看她就属于那种月经规律,量大准时,易孕好生养,饿不着孩子,浑身上下透着健康美。
女孩见他转过头来,又道:“刘年,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刘年看着她熟悉的面容,趁着起身的功夫,很快就记起了她是谁,于是一边把草扔到外面一边自然的说道:“蔡芬,这我得批评你了,我们当了五年的小学同学,还能不知道你是谁?”
他们当时小学是五年制的。
如果他没记错,上完小学她就退学了,他则去县郊的镇中学读书,期间四五年很少见面,也就无怪他一时记不起来了。
“这还差不多!
蔡芬见他记得她,右脸颊的嘴边顿时笑出了一个酒窝——她只有一侧有酒窝。
“昨天快天黑那会儿你是不是在南边树林里摸知了猴了?”
刘年点头道:“你怎么知道的?”
蔡芬没好气的道:“我怎么知道的?我离远看着像你,刚想过去找你说话,你就跑了——你说你跑什么?”
刘年马上想起来昨天在树林摸黑看到的两个穿白衣服的女孩,恍然道:“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碰到鬼了呢!”
“你才是鬼!”
蔡芬先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开心的笑道:“怪不得你跑那么快呢?”
刘年摇了摇头,又问道:“你刚才从哪里来的?”
蔡芬向东边挨着的果园示意了一下:“那是我家的果园——刚才看到你就想着过来打声招呼,我还以为你会不记得我了呢。”
刘年笑道:“那不能。”
“老同学还能不记得?”
“对了,既然是老同学,你不会干站着看我一个人忙活吧?”
蔡芬翻了个白眼:“我来找你叙旧的,还要被你拉壮丁,你也好意思!”
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蹲下身子和他一起拔起了草。
两人一边拔草一边说起小学的趣事。
夏河村的小学不只是收本村的孩子,而是汇集了周围七八个村子,形成了完整的一到五年级。
因此夏河村的小学才叫“夏河完小”。
所谓“完小”,就是完整小学的意思。
五年的小学时光,自然发生了很多的趣事。
刘年出去上学接触的少,蔡芬却是比较容易和他们见面
越听,他记起来的人和事就越多。
蔡芬越说,脸蛋却是越来越红。
她倒不是热的,而是自己这老同学眼睛不老实,老往她背下面瞟。
一开始瞟几眼也就算了,等察觉到他盯着看个没完,她终于忍不住拿手里的草威胁道:“你信不信我扔你身上去?”
刘年刚才正在出神,见到她转身本能的收回了目光,思绪却还没完全回来,此时见到她浅嗔薄怒的模样,就先随意的道:“老同学,你这是何意啊?”
蔡芬原本有些羞恼,看到他仿佛书呆子的模样,被逗得嘴角又绽放出了笑意,但很快又按下来,瞪大眼睛盯着他道:“你刚才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刘年很快明白过来。
刚才他确实看了几眼,但那是有原因的。
她干活麻利,跑到他前面去了,他和她说话,抬头就会看到她的背。
她A字型身材的背很秀气,但臀部更突出,又大又圆,一蹲下更明显,自然特别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确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以他的心理年龄,却是欣赏居多。
而且,他欣赏的时候既有分寸,动作也比较自然,应该不会让她觉得,所以问题应该是最后盯着看的那一眼。
那一眼是因为他记起了一些事,出神了,更没有别的念头。
这种事是解释不清的。
再说解释清了反而没什么意思……
他咳嗽了一声,陪上笑脸道:“这个,哈哈,情不自禁……主要是太好看了。”
蔡芬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现在风气远没有后世开放,尤其在他们这样偏远的农村里。
他前面直接承认都已经出乎了她的预料,后面夸她的话更是让她的脸由发热变得滚烫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听人夸屁股好看的……
哪有这样夸人的?
即便夸也得是最亲近的人才行,她们则只是小学同学而已。
偏偏她除了本能的羞涩,心里却一点不恼,反而有种酥软小兴奋的开心,但又不想让他看出来而看轻自己,就轻啐了一口:“你脸皮真厚……”
说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弱,一点力度也没有,赶紧又加了一句:“以后不许再看了!”
刘年一摊手,嘴上嘟哝道:“好看还不让人看啊。”
见他“没脸没皮”的模样,她想生气,却实在气不起来。
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她不由有些怅然的白了他一眼,道:“好看也白看,我,我很快就要结婚了。”
她刚才之所以主动来找刘年,一方面是刘年考上了县一中,是她们这些同学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她也对现在的他好奇,当然难免也有一些别的思绪;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马上要嫁人了,对于接下来的生活她感到迷茫,见他一个人,就想找他说说话。
刘年眼神一动,马上问道:“结婚?和谁?”
对于蔡芬现在要嫁人,他并不感到好奇,虽然她只比他大一岁,今年十八,按道理还不到法定的结婚年龄。
现在的农村对这件事却很不重视,只要两家互相相中了,很快就会开始走结婚的流程,比她还小的都有结婚的。
至于年龄不到领不了证,那也简单,直接就去改年龄——现在电脑还没普及,身份信息没有联网,改年龄并不难。
蔡芬听到他的问话却是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小声的说道:“和——强子。”
夏河村有不少用“强”字取名的,但拿“强子”叫小名的基本上只有一个人,张强。
上一世,刘年不想时刻受到刘大成屈辱之死的煎熬,让精神内耗,在有能力对付张强之前,他刻意屏蔽了关于他的信息。
后面有能力对付他了,他只要结果,他的情况同样没放在心上了。
不过,他隐约记得他离过一次婚,对象还是他的小学同学。
刘年刚才出神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在分析是不是她。
现在蔡芬的回答证明了他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