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一个村里,蔡芬肯定也知道刘家发生过什么事。
她刚才犹豫也是因为这一点。
这会儿说完后见刘年脸色果然沉了下来,她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于是赶紧解释道:“这是家里大人商量定下来的,我……也没办法。”
“反正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最好的同学。”
以刘年的阅历,自是能看出来她在推脱。
这也正常,单论张强的家庭条件是很好的,除了有十几亩好地,还开着一家门市铺。
夏河村目前有三家门市铺,他们家的生意虽然垫底,但每年也能轻松赚不少钱。
想来张家说亲的时候肯定说只让她看看店,卖卖东西,不用像村里其他人那样下地出苦力;
还有他们家还只有张强一个孩子,本人身高看起来能有一米七五左右,放在现在绝对算上高的,等等。
这些肯定对她和她们家很有吸引力。
但刘年知道张强是什么东西,还知道她的下场,即便是站在老同学的立场上,他也想劝一劝她。
“老同学,你在村里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说实话,结婚更重要的还是看人品,他真的配不上你。”
如果能说服她改变主意,除了她能避免跳进火坑,也能让张家丢个面子,算是一举两得。
蔡芬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事实上,在夏河村,除了张家本家,其他人称呼张强为“强子”,是有把他看作另类的意思在里面的,也包含着对他的嫌弃。
原因一方面是他打小就在村里打架斗殴,受害者除了同龄人和刘年的父亲外,村里还有好几家也曾被他打过。
更让大家深恶痛绝的是他还偷村里的东西。
一般来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小偷但凡要点名声都不会偷同村,但他却丝毫不顾忌这些,夏河村好多人家丢了猪羊,都是他和一些同伙动的手。
这也是他爹为什么要送他去当兵的一个重要原因。
实在是做的坏事多了,得罪了太多人,害怕有人报复,送去当兵既是一个好的出路,也寄希望能在部队里改掉那些坏毛病,同时也能表明他们的态度,以后大家住在一个村也好见面。
蔡芬知道这些,但还是眼睛看向别处,道:“唉,现在都定完婚了,再说什么都晚了。”
“你也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定好的事要是反悔肯定会得罪他,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所谓话说三遍淡如水,刘年也没办法拿还没发生的事来劝她,与其说多了让她反感,倒不如给她留个好印象。
反正以后还有时间。
想到这里,他叹气道:“唉,你是咱们这些人里最漂亮的,你嫁给这样的人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明年赵本山会导一部舞台剧,《他和她的外遇》,里面宫雪花对赵本山说“我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引得观众哄堂大笑,以后这句话才逐渐流行开来。
现在蔡芬自然是没听过。
这么新颖的说法,她自是感到新奇,尤其他不再劝阻她和张强的婚事,这已经让她松了一口气了,话中隐含的赞美更是让她高兴:“看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好……”
至于把张强比作牛粪,她却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反而想着,刘年既然这样夸她,应该也喜欢她吧?
她心中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要愿意娶她,即便刘家的家庭条件完全比不上张强家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拒绝得了……
刘年却知道刚才已经谈到了张强,凭他欺凌和间接害死了他父亲,再继续下去也会像是扎着一根刺,回不到刚才融洽的气氛了,倒不如适可而止。
“好了老同学,这天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蔡芬回过神来,听说他现在要回家,心中顿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看了看西边的天色,现在夕阳离山头还有一段距离,时间不算晚,一般人家会继续干一会儿活。
她也很想和刘年说这一点,但这是刘家的地,哪有上赶着给人家干活的?
少女的矜持也让她说不出这样的话,她只能说道:“你看你这一身土,我家菜园里有井,你过去洗洗再走吧。”
为了显得自然又埋怨了他一句:“你也是懒,现在天这么早,你就要回家了。”
刘年笑道:“今天不是有你帮忙吗?我自己还干不了这么多呢,正好也饿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他中午虽然吃得多,但都是淀粉和膳食纤维,加上现在身体强大的消化吸收能力,这会儿确实已经感到饿了。
蔡芬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只想着咱们那么久没见面了,过来找你说几句话,你倒好,还让我一个女孩给你干活。”
刘年笑道:“这不是为了说话方便吗?我蹲在地里干活你站在一边看着也不合适不是?”
蔡芬忽然想到刚才的事,一句“你那是想看我P月殳”的话涌到了嘴边,但到底还是未婚的黄花大闺女,不是村里那些结婚生了孩子说起话荤素不忌的老娘们,那种话根本说不出口。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虽然实际上时间很短,但因为自己刚才心中的所想,害怕他看出异常,赶忙说道:“反正你总有理呗?”
“我说不过你,但我身上又是汗又是土的,我得去洗洗了,你洗不洗随你的便!”
刘年笑道:“我当然洗啊。在你这边洗了,回家还能省点水。”
村里吃水不花钱,一般不在乎浪不浪费水,但现在村里还没有供自来水,喝水基本上都是手动从水井里打,连压水机都没普及,还是比较费力气的。
蔡芬没有说话,把头发往后边一甩,带头往自家果园走去。
走了几步,她突然又想到刘年刚才做过的事,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但也不能保证他接下来会不会偷看……
多少有些感到不自在,她干脆一边走一边微转着身子和他说话:“对了,你们暑假放多久?是两个月吗?”
刘年摇头道:“没有,只有一个月。”
蔡芬奇怪的道:“你初中升高中时不就放了两个月吗?”
刘年叹气道:“那会儿不是没课吗?现在能放一个月就已经不错了,等到明年高二的暑假,顶多也就放两个星期。”
蔡芬学习不怎么好,就把学习当成苦差事,想到他天天上课做题,不由替他苦恼道:“那你可是够累的。”
刘年笑了一下,他没办法和她说上学是人生中最轻松的事,就随意的道:“还行吧。”
蔡芬又好奇的问道:“老同学,你现在成绩怎么样?能考多少分儿?”
刘年笑道:“高中一共有九门课,一门门说太麻烦了,我给你说下排名吧。”
他其实是不记得考多少分了,但排名却还有印象:“我在班里排第四,整个高一排第二十七。”
蔡芬惊讶的道:“啊,这是不是说你在全县排第二十七吗?你在一中成绩也这么好啊……”
他们说着话,跨过一条排水沟,沿着一堵碎石头垒成的围墙往南走,拐个弯就看到了果园的门。
蔡家的果园里主要种的苹果,都是七八年的老树,每棵都很高大,上面挂满了果,但因为是晚熟的富士,现在还很青涩。
蔡芬带着他走到两间简陋的石屋前,指着东侧的水井道:“现打的水凉,你去打桶水吧。”
刘年没有拒绝,拿着挂在墙上带着铁钩的井绳就过去了。
空桶打水是有技巧的。
因为是通过左右摆动绳子让桶倾斜合适的角度插入水下让桶里装上水,所以摆动幅度很有讲究,小了只能飘在水面上,但大了就容易脱钩,让桶掉进井里。
这种掉桶的情况一般都会沉到底下去,要把桶取出来只能通过铁钩不断摸索着往上挂,或者拿吸铁石吸,是比较麻烦的。
刘年为了让孙长玉轻松些,每次回家都会包揽打水的活,早就熟练了,蔡家的水井虽然比他家的小,但他试了几次还是迅速掌握了合适的力度,一次就成功把水提了上来。
井水果然清凉。
而且还十分清澈,在现在这个天气里用清凉的井水洗把脸不仅暑气顿消,皮肤都感觉补了一次水。
洗完脸刘年也该走了,蔡芬却有些不舍。
刘年见状心中一动,然后张开手臂笑道:“老同学,你帮我干活,我无以为报,就给你一个拥抱吧。”
蔡芬对他提出这个要求感到有些惊讶,但可能是因为心中的不舍,加上张强和刘年父亲的死有关系,她因为要嫁的人又是张强,感觉有些愧疚,可能出于一些补偿的心理,就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刘年可一点都不客气,见她没有拒绝,上前就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