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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爬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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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题】展瞳
    【我要讲的故事很好懂,故事发生在一座王城。



    这个王国饲养了一只龙,命令她守卫王国,而龙却无意伤害了王国的公主。】



    【龙被放逐,而王城却在此时开始灾厄横行。】



    五楼的公示栏上张贴这辩论赛的结果,



    冠军高一三班



    亚军高一四班



    季军高一十班



    往日明丽如同白鸽的女孩,此时正伏在公示板上小声啜泣,浑身雪白的羽翼微微颤动。人来人往。



    我叫展彤,高一四班的班长。



    今年是我做班长的第十年,我对每一个集体都付出着真心和热爱,甚至将其视作自己内心最崇高的信仰——现在想来,确实幼稚得可笑。



    我用真心揉开了紧紧护住的四班,却其实根本没有捂热任何一颗心,所有人大概都觉得我傻吧,在这个时代还高喊着什么“集体荣誉”“信仰”“团结和爱”,其实根本没有在乎我这个位置的人怎么样,每个人只是匆匆忙于自己的生活和学业,只有我还乐此不疲地为别人做着嫁衣。



    “说够了吗,没说够我再去买瓶酸奶。”



    “陈迹!我正emo呢!”



    艺术楼的小路旁,两名少女悠悠漫步,我情绪酝酿得正浓,转头看着陈迹正舔着酸奶盖,实在绷不住了。



    “所以呢,他们怎么地你了吗。”



    “也没怎么样……”



    “那就很好了,展彤,生活又不是每天都需要煽情。至少在我看来,你是一个优秀、真诚、稳重的班长,四班也没什么大事发生,这不是很好嘛。”



    “唉。”



    “叹什么气。”



    “我什么时候能学会像你这样思考问题。”



    “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等有大事发生的时候,冷静理智点倒是合适。”



    “不,谁要夸你理性了,我要骂你麻木冷漠。”



    “好家伙,不过我对辩论可一点都不冷漠。”



    “是是是,辩论小天才,决赛加油啊,带三班拿冠军。”



    她像往日一样小声笑起来,我没有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共同散步,也是我最后一次听见她的笑声,我所依赖的,所习惯的,一切都在那次比赛后,戛然而止。



    我被选为那次比赛的总评委,将比赛评分的匿名表格收上来之后,我默默计算着,评票结果是四班比三班多出五票,而我即将把票数公布。几十张评分表握在我的手上,我想起陈迹每天连吃饭都在思考辩题的样子——常常猛地放下筷子滔滔不绝,我做了此生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生活是艺术的化名,如戏剧一般,幕幕推进,既有拍手叫好的时刻,也有猝不及防的时候。



    我想到了上一届辩论社的社长选定陈迹做他的接班人,但我没想到,他为了让陈迹熟悉工作,会将全部评分表也作为了交接工作的一部分。而在三班获得了冠军的那张公示贴出去,陈迹恰好手握几十张评分表一脸沉默地走进四班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明白那段日子的节奏怎么可以那么快,转眼的功夫,在我一封封乞求原谅的信全部石沉大海的工夫,在我正打算趁着课本剧见她一面的工夫,生活天翻地覆。



    很清楚的故事对吧,也很简单,因果报应罢了。



    但我还抱有一点希望。



    【若是龙诚心改过,或许仍有机会获得公主的原谅。



    于是龙在岌岌可危的世界点燃炬火,照亮王国的每一个角落,日夜不歇地守卫王城,直到……】



    拒马的搭建需要用到桌椅的结合,好在,这是这个学校最不缺少的东西。在各楼梯口处设定好的位置搭建,再用两组椅背的结合做好单向“门”,这样就可以有效地阻挡“他们”,而有关高度和厚度,林惜也向我提出了不少有效建议,至少安保问题不必担忧。



    “部门”分化吗……人数一定够,那边只剩具体安排问题。几百人的去处都落在了纸上,我惊讶的发现,自己不可能再只是一个“班长”,面前的面孔或生或熟,来自不同的班级,而他们脸上的那份信赖和向往,远胜过曾经那间教室里脆弱稀零的几份赞许,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起,我开始感谢灾难的到来。林惜思索片刻:



    “展彤,既然是你带领的我们,那我如我们直接叫你‘展统领’吧。”



    统领,冷硬的称呼,但还算掷地有声。



    【直到她在照亮的暗巷处看见了早就死在黑暗里的‘公主’。】



    我完全不知道灾厄为何爆发,只知道老师和第一批学生去了礼堂之后,便有身上蔓延着黑色纹路的学生踉跄地跑回教学楼……但我知道从何找起,嘱咐林惜安顿好大家找几间空教室先歇下,我用手上握着的那把铲子寻找着还安全的办公室。



    拿到钥匙,我分辨出监控室的那把,独自登上六楼。



    被电脑和机箱锁住的阴暗房间,我庆幸着学校的供电系统还活着,便把铲子搁在门口,走进屋内查看。很幸运,除了礼堂附近的那一台打不开,其余位置的监控我都能看到,意料之中,昔日熟悉的校园里,随处都有“他们”在游荡,即使有心理准备,我也不敢久看,但是很分明的一切影像和那把刚刚洗去鲜血的铲子都在告诉我,昨天已经是梦了。



    过去的生活不可能在回来了。



    我想起陈迹对我的评价,想起林惜对我的期盼,以及幸存下来的人们,他们眼中热切而疯狂的,求生的渴望和依赖,我知道,新的开始已经来到了。



    我可以操纵一切,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六楼之上的天台,每天查看监控结束后,大概是落日的时候吧,教学楼内不能开灯,防止“他们”被吸引到楼内来,所以各部门的工作也结束了。斜阳总是不合时宜地把末日的大地映照得如此温馨,一天最欢声笑语的时刻,我从拒马的另一端登上天台,远离喧嚣和牢骚的地方,我知道有一个人会在那里等我,每天的那个时刻,独属于我。



    那天,她鼓励我将过去的学校记录下来,从那之后,我开始写日记。



    【龙知道公主已死,但她仍不能就此离去,炬火还在燃烧着,她将目光投向公主交给过她的王城。



    而此时,一名流浪商人出现在龙的面前,她也是一名少女,她神秘兮兮地告诉龙,她有拯救王城的方法。龙将目光投向流浪商人的身后,灾厄仍在漫天横行。】



    学校之外还有没有幸存者?到底还有没有方法能够向外界求助?小卖部和食堂的食品物资总会用完的,到那时,我们怎么办?各部门运转不迭的白天,我在冥思苦想中得不到问题的答案。他们是否信错了人?总有一天他们从狂热的恐惧中冷静下来,到那时,他们是否会发现,我也只是一个盲从的傀儡,根本没有方向?



    “需要一个有机会到各部门去的人,他的工作就是每天见到每一个人,保证他们的心情和精神状态没有问题。”



    “一个医疗部的人,似乎很合适。”



    又是夕阳的风拂在脸上,天台边我将愁苦的问题倾诉出去,而她也如往日一般值得信任,给出了理性思考后的最佳答案,在这里,我终于能为终日纠缠我的难题长舒一口气。



    “文书部的人似乎有点受欺负,你最好找一个爆发点,公开说一下这方面。”



    “好。”



    “让探查部的人试试找可开垦的土地吧,去学校对面的商场要过马路上一大群尸潮,几乎就是有去无回,之前林惜说的有道理,实在不行开个农事部。”



    “嗯。”



    “有发现收音机之类的东西吗?”



    “林惜发现了一台,刚想找你看看。”



    我对面前这台收音机做了无数尝试,但除了喑哑的怪物的吼声和杂音外,再无其他音讯。陈迹沉默了片刻之后再次开口,面前千百次的日落颜色相仿。



    “展彤,告诉他们,救援联系到了,但到来十分困难,因为距离太远且难以定位,大家要耐心等待……”



    “谢谢你,陈迹,没有你,这些事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你不能陨落,展彤,我也说过你应该是合格的领导者的。”



    “陈迹……”



    “宗教之所以盛行,就是因为科学的救赎尚未到来。现在这样的灾难袭来,作为仅仅活了十几年的孩子,他们也只能信‘神’。”



    坚定,智慧,理性。



    我望着陈迹那双这样的眼睛。



    神也有信仰的神,所以她诚惶诚恐,无比信任,也如履薄冰。



    {日记里记过去的事,还真是稀奇,不过我也怕有一天会忘记,曾经的,还带有色彩的那一切。那是高一的运动会开幕式,从制作班服,到口号和队列设计全落在我一个人头上,然而厂家过于不靠谱,直到彩排那天,班旗也没有送到。看着满操场各色各异的旗帜飘扬,而自班同学或羡慕,或埋怨的声音传来,我手足无措,更伤心至极。



    “厂家说今晚必须送到的吧?”



    “对……”



    “那就不用担心了,送不到让他赔钱就行了,送到了不耽误明天正式开幕。”



    “可是别的班都到了,就我们班的没有。”



    “展彤!分班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想有的没的。”



    “……”



    “一个开幕式而已,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还是优秀的班长。”



    “谢谢……你是?”



    “啊?好歹分班之前也共处了一个月,班长你记不住同学名字?我我我我真的服了!”



    “陈……陈迹是吗?”



    “哟!激将法有用是吧!”



    前十几年的人生,我一直将集体的荣辱视作己任,像天性,又像习惯,我想,这本日记大概会是我的“遗书”了吧,那我只在这尚且自封为有“大爱”的人,得不到回应已经太久太久,直到我熟识了那个叫陈迹的女孩,她似乎给了我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流浪商人常年行商,她了解这座王城的每一条街巷,她指引着龙加固着王城的防线,但龙依然没有办法根除灾厄,实现公主的遗愿根本没有头绪。】



    【然而,王城的人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公主的死。】



    终于步入的正轨并没有想象中顺利,神的权柄握在手上,总能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的,王座上的血迹和锈斑。



    我将林惜任命为文书部的部长,我知道这个位置会引来许多的闲言碎语。为此我只能委屈身边亲近的人来做承担。



    我要求文书部详尽记录药品名单、幸存与死亡名录、起居表等等等等,但其实,我们又不是小说里描写的宏大组织,很多记录的东西根本没有实用意义,但我不能让所有人像雪球一样滚向未来的洪流,必须让大家相信,所谓“总部”自有一切伟大的计划和安排,至于研究部,我安排常年化学竞赛与生物竞赛榜首的江阖领导部门,探查部若能取得残肢样本,便交给他们研究,不求解药什么的,但一定让沈意明里暗里告诉大家“很快就能查出预防方法”。



    “你安排了沈意做那个人选?”



    “是,但我没有多说,主要就是安排她‘鼓舞士气’,她也很信任我,她也坚信着总部的‘安排’。”



    “……”



    “陈迹,我根本没有办法,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这座城市已经没救了。”



    “你有办法,从你扛起铲子的第一天开始,你就是‘主’,是‘神’。”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至少你保护了很多四班的学生,你没有渎职,展彤。”



    在天台,我与陈迹好好翻阅了一下林惜整理的名单。



    “这样不行,陈迹,几百人里绝大部分都在探查部,即使我根据监控尽量指挥他们去安全的地方,每次外派能回来的实在太少,我真的只能这样让他们不停地去送死吗?”



    “不然呢,不找吃的,不试图突破校门,不送死等死吗?”



    “……”



    “你有事瞒着我,展彤。”



    “……”



    “你在监控里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那可太多了。



    {我与陈迹熟络后,便每天一起吃了饭在校园里散步。



    “陈迹我真的好崩溃,我每天为了班级累死累活,还有那么多人说闲话。”



    “喜家德水饺,因为干净好吃,全国直营三百家,妈妈我要吃喜家德水饺……”



    “陈迹,我认真的!”



    “你每天半夜都在手机里崩溃,每天都说你是认真的。”



    “呜呜……”



    “诶呀,咱都打辩论的,不至于别人说啥你就信啥吧。”



    “呜呜呜……”



    “真毕业了谁认识谁呐。”



    “你别说话了,我更闹心了。”



    “这是一个辩手的基本素养。”



    “你是想告诉我,我为四班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当然不是,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纯粹的利他主义者,我就没见过这么善良的人,你连做班徽都会带老班级同学一份,不能否定这些。”



    “可是……”



    “你把爱放在别人身上太多了,对外物过多的爱会让人失去心的。”



    日复一日的生活,看似丰富多彩,实际上重复又单调的,普通高中生的生活。



    我时不时内耗的情况逐渐好转。身边的那个女孩,总是像假小子一样放肆大笑的女孩,我不愿意把她形容成阳光,因为阳光太肤浅。



    普通的一个晚饭后,我们做在看台上静静吹风,忽然同时笑出声来——原来我们恰好同时看着足球场上的同一个地方。



    我观察着她被晚霞勾勒的脸庞,此时竟增添了几分女孩子的柔和。



    “陈迹,我将我身边的人分为几类。”



    “怎么说。”



    “一类是陌生人,一类是能打上招呼的,一类是带点溺爱意味的‘自班同学’,再近是朋友,再近是至交,再近是你。”



    “我?”



    “你在我心里独一档。”



    “你有病吧。”



    “我爱你,陈迹。”



    “我不爱你!救命有女同!”



    我们前仰后合地一起大笑起来,她是否将此话当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算太长的人生里,我拥有了第二个信仰。}



    足球场的看台上,往日那个熟悉的地方,感染者们在那里游荡,我想我会很仔细地看那天的监控,以至于我能很轻易地看清那些已经失去意识的脸——我所认识的,很多的,常在足球场的球员们。



    我尚且受到如此冲击,探查部去到那种地方的人,看到昔日同伴丧尸化的样子,该受到何种打击。



    【龙与商女日夜穿行在王城里,龙以自己的力量守护着这个国家,然而灾厄从未离开。】



    【龙生气了,龙质问流浪商人,她到底有没有方法能救这个国家,然而商女娇小的身躯里仿佛有数不尽的点子,龙便依着商人的点子,再次一天又一天尝试。】



    “那也没有办法,展彤。”



    “人真的能接受自己挚友的异化和死亡吗?就在自己面前?”



    “没办法的。”



    “我接受不了,我要崩溃了,陈迹,我能撑到现在全都靠你,靠模仿你的作风,靠询问你的想法,只靠我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我爱你,辛苦了。”



    天台上风有一些凉,陈迹伸手抱住了我,万籁俱寂。



    再也无法忽视的监控里越来越多的熟悉的面孔,根本找不到方向的组织领导,每天只有天台上才能一诉的心事……



    我需要交接的人手,我需要离开,和她一起,躲不掉,一起死了也行。



    我已经孤独了这么久,没有办法再忍受了。



    林惜常在午后找我闲谈,她离开后,我找来另一个文书部成员,那个女孩有着在同龄人里令人震撼的容貌,即使已经见过很多次,我还是每一次都会被惊诧到。



    “喻挽扬,我走之后,你就是下一任统领。”



    面前的少女勾起嘴角,果真倾国倾城。



    “是因为我足够麻木冷漠吗,就像您一样?”



    “喻挽扬。”



    “统领,我说笑的,其实看到那段监控视频之后我真没什么好伤心的。”她撩起有些凌乱的长发,在我面前挽出一条如同长瀑的马尾,“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牺牲如何避免呢?”



    “我没有看错你,”我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递给她,“先熟悉熟悉这些吧,对自己的身份先保密。”



    “……A级?”



    “对了……想办法让文书部部长知道你有这份文件。”



    【流浪商人陪伴了龙一个又一个春秋,龙感受到了商人对她的关心和爱,但龙接受不了这份温暖,龙的心里只有王城的安危,那代表了公主曾经的信任,可商人仅仅只是指导着龙加固防卫,灾厄并未解决。】



    【龙再次将怨气发泄给商人,流浪商人不再搬出点子,而是说:】



    【“龙啊龙啊,请你好好看看,灾厄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龙沿着商人的歌声指引,找到了灾厄的源头——公主未腐的尸身。】



    又是往日的天台,陈迹开口。



    “叶倾的事,你如何解决的?”



    “我带他去看了那段监控,然后告诉他,文书部每天都要把这些落在纸上,而我更是直接全盘接收,我问他,能不能接受。”



    我知道陈迹会轻叹一口气。



    “你第二次破这个规矩了,你太不小心了。”



    “喻挽扬不会说的,叶倾在看到的那一刻就已经崩溃了。”



    我知道她又轻笑了一下。



    “你现在好残忍,展彤。”



    “跟你学的。”



    {“陈迹你好残忍,我心碎了。”



    “你好展丹三。”



    “?”



    “你不是碎了吗。”



    ……



    “我感觉我要碎了。”



    “那先不要做班长啦,做展彤吧。”



    “那我直接做林惜多好呢。”



    ……



    辩论赛之后的秋游、文艺联欢,那段日子,我结识了一个女孩,叫林惜。



    辩论赛的结果吗……不,不。



    辩论赛没有出结果。}



    【“真是倔强的龙,龙啊龙啊,你所守护的一切,没有意义啦。”



    “王城早就内忧外患,无可救药啦。”



    龙倒在城墙上,流浪商人走到她的身边轻抚着她。】



    【流浪商人摘下了风帽,龙惊讶地瞪大了眼。】



    那是一个一切都安排妥当的时刻,忘了为何突然决定,我破例在深夜登上天台。



    城市的电力供应已经消失,我凝望着漆黑的城市深处,我曾以悲悯的心爱着许多事物,然而我收获的只有这夜空般的空虚,唯二的信仰都已破灭。



    我做错了吗。



    爱,有错吗。



    我走向天台边的陈迹,我没有开口。



    她开口了。



    “放我走吧。”



    “我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我记得了。



    为何突然决定离开,我记得了。



    【龙无比诧异地发现,流浪商人的风帽下,是公主的模样。】



    【龙无措地像护城河看去,她发现……】



    【自己也是公主的模样。】



    探查部的谢鸣谚,早已经被写入了死亡名单。



    我忽然意识到,组织里所有高二四班的学生,都已经死了——除了我。



    天台上,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我无数封石沉大海的信没有得到陈迹的原谅,她就作为学生会副主席提前跟老师们进了礼堂。礼堂附近的监控从来没有坏过,我亲眼见到她的样子了,与其他人一样的感染者姿态,但又和他们都不一样,因为那是陈迹的样子啊。我每天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在记忆里的地方闪动——如同我们就和以前一样,一起散步,直到我再也找不到她黑色花纹勾画的脸庞。



    我都想起来了。



    旧日的夕阳下,抱着收音机,孤独地寻找音讯的人;被生存中手足无措的困境逼得在天台上彻夜思考的人;期盼着寒风送来谁的拥抱的人,都只是我啊。



    那个模仿你太久,以至于麻木冷漠的人,也是我啊。陈迹,你好狠的心。



    我偶尔也会出戏,我思索着为何我仍要在这个位置上坚守,是因为你,你曾对我那一丝一缕的认可与笑意,紧紧网住我畸形又疯狂的心。你走之后,我再也无法撕开这张网,用真心去对谁,我也看不见别人的任何任何,只是追随着你离开的轻尘,喘息你呼吸过的空气,贪婪而疯狂。



    我半只脚已经离开天台,风很小,有点凉。



    但我始终,睁不开眼。



    爱,有错吗?



    但我因为爱,错过推开多少呢?



    我以大爱包伪着的灵魂,是否也渴求着一场自私的,有回应的爱呢?



    喻挽扬那句甜美的“像您一样麻木冷漠”忽然响起,曾经执念的重压下,被我忽略在生命中的人和事飞快地在眼前流转,林惜那双真诚的眼睛逐渐清晰,在我飞速下坠时,我看见她、看见好多人,转身离去,拂袖带走万千图景——我那二极化的世界本可能增添的。



    {日记啊……明明是要记录从前的校园,结果彻底成了人物志呢;哈哈,今天日记的收尾,对自己说一句话吧,呼——展彤啊:}



    【商女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她唤住惊恐万分的龙,在灾厄连天中,对她说,龙啊:】



    “放我走吧,我早该离去了,你啊:”



    睁开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