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一件灰色长衫，手臂垂落腰间，虎口，手指上满是老茧，侧脸十分眼熟。
正是许诚的堂兄，许硕。
此刻，他坐在一张圆桌旁，靠着酒楼窗边，桌子上另外三人都穿着官服，斜跨长刀。
坐在许硕正对面的是个满面虬髯的大汉，砰的一声放下酒杯，愤愤不平道：
“硕哥，你年纪轻轻，就深得季大人赏识，何必急着请辞回家呢？”
“陈差头年事已高，精力不足，再过个一年半载，这差头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许硕举杯一笑：“我都已经向大人请辞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是无用。”
在一边的另外两人面露苦笑，知道许硕决定的事情不会再改，纷纷举杯。
唯有大汉仍有点不甘：“成了差头，不一样能帮助你家吗？”
“有衙门这层关系在，指不定你许家还能再上一层楼。”
“我意已决，不必再说。”许硕打断了大汉，顿了顿，接着补充道：
“而且...当上差头，最多也就是庇护家族罢了，若是想帮助家族，所做之事必然违背我本心。”
“总归是有点用处的...”大汉呐呐：“总比回去，相信你那赌鬼弟弟有用。”
许硕哈哈一笑：“那你可就错了，我这次回去，阿诚终于转了性子，沉稳了很多，还开始练武了。”
“练武？”其中一人皱眉：“是不是想换着法子，找家里要银钱？”
这几人和许硕也是多年同僚，对许诚这个不省心的弟弟颇为了解。
许硕想到对练场景，摇了摇头，否定这一猜测。
另外一人撇嘴：“硕哥，狗改不了吃屎，我下午才看到他、孙乐成还有刘文康三人一同上街，这会儿怕是已经商量去找哪个姑娘了。”
许硕沉默片刻，回想起最近堂弟的变化，开口：“不会的，我相信他。”
“可他...”
话题戛然而止。
说话的人面色怪异，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嘴里。
其他人纷纷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们讨论的主角许诚，此刻正站在桌边。
“阿诚？你怎么来了？”
“来这里吃了点东西。”
许诚笑笑：“看到你也在，过来打个招呼。”
他朝着其他几人抱拳一礼：“这几年承蒙各位的照顾了。”
这几人他都有印象。
实在是以前的许诚太过顽劣，许硕不得不帮他擦了好多次屁股，其中他的几位好友也都出过力，许诚也因此全见过。
“噢噢，好...”
他这番大方作态，反倒是把这几人整不会了，许硕见状，主动挪出位置：“要不要一起坐会儿？”
“不了，我先回去吧。”
许诚心知这几人在此聚餐，多半是为了给许硕送行，他一个外人留在这里，只会徒增尴尬。
在他离开后，桌上陷入异样的沉默，还是许硕先开的口：“怎么样，我弟弟现在是不是变了很多？”
“确实...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里面换了个人。”
大汉低声嘟囔一句，他记得很清楚，以前许诚看到他们的时候，恨不得原地转身面壁，生怕被喊住，哪有刚才半点大方模样。
“哈哈哈，哪有可能，你说的这些都是志怪故事里的东西。”
“嘿，还真不一定，我此前凑巧，和一个珠州来的行商聊过，他说他们那边就有一种名为画皮的妖魔，杀了当地一个豪门旺族子弟的小妾，取而代之，生活了整整三年，直到产下孩子才暴露。”
“那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说话的人冷冷一笑：“孩子？生出来的可都是一张张干瘪的皮！”
“这件事，不得惊动镇魔司？”
“那我就不知道了，后面的故事他没说。”
“我看多半是他骗你的，哪有什么邪祟妖物，都是编出来吹牛的，这些商人走南闯北，聊起天来都是鬼话连篇。”
讲故事的人不乐意了，许硕赶忙举杯：“喝酒喝酒。”
...
这一边，许诚走回家中，练了一会儿拳，转换掉月季刚买回的壮气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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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用...还是太少
思索一阵，最后他也没想到什么搞钱的路子。
他前世也就是普普通通的程序员，如果是化学老师一类角色，兴许还能想到什么办法。
最后，他还是只能无奈将视线投向象息山，决定去碰碰运气。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清早，他简单收拾行囊，对父亲随便扯了个访友数日的借口，便离开许府。
...
一路步行，他来到象息山脚，径直深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知道在山脉外围，是找不到什么好东西的，想要收益，唯有深入。
如今他练皮圆满，自忖寻常野兽无法奈何他。
即便是碰上了熊瞎子，他也能从容撤离。
随着不断深入山脉，在他周围，白色的雾气渐渐变浓。
中途，他每隔一个时辰便会稍作歇息，吃一点食物补充体力。
又一次咬下面饼，他耳朵一动，隐隐从风声中捕捉到异样的动静。
...
林间，一个猎装少年喘着粗气，迈开脚步奋力奔跑着。
在他背上有个大大的兽皮袋，随着少年的奔跑，袋子一晃一晃的，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
兽皮袋底部呈现乌红色，少年每跑一步，就有一滴鲜血从中滴落。
在他身后，还有三个满脸兴奋的山贼，手里抓着刀牢牢跟在他后面。
最右边的山贼大声喊道：
“杨大，给我站住！”
“你把东西给我，我保证放你走！”
“你穆叔啥时候骗过你？”
杨大一眼不发，脚底加速。
他的身躯瘦弱，像是营养不良的瘦猴，虽然动作迅速灵敏，可身后的兽皮袋严重拖累了他。
终于，在跨过一条树根的时候，兽皮袋撞在一边树干上，扯的他一个没站稳，被树根绊倒，咕噜噜的滚出去。
兽皮袋也摔在一旁，袋口散开，露出一个圆圆的，红色的肉瘤状物体。
这时，三个山贼也追到少年身前。
杨大抿着嘴唇，费力的爬起身，意外发现三人注意力，集中在他身后。
仰起头，他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衫，比他看起来大几岁的青年，正站在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