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回归安赫大地,十八万阿尔人在安区、赫区得到当地政府帮助,曾生活在阿尔的人们表示,回到安赫之后,工作找到了,生活水平提高了,也得到了祖国的力量,与祖国共同击退了妄想入侵的敌人……”
“同学们,你们现在都是20岁以上的成年学者了,你们进入了全新的世界,魔佛岸终生学校,我代表学者社会欢迎你们。”世界新闻结束了,讲台上的老师再次开始讲课,不断地在黑板上圈划着知识点,但言初却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些原本亲切的知识,现在就像杂乱无章的魔鬼的手,无法辨认。
终生学校的范围,是一整座城市,只要学者成年,就有权加入终生学校,成为终生学者。从此以后,无论去往哪里,都身在学校,他们将进行一生的学业。似乎所有定居之人,他们都是终生学者;所有结婚之人,他们都是终生学者;所有陪伴家人之人,他们都是终生学者;但那些不敢脱离大地的风孑草,一生固定在土中,畏惧风的撼动,那狂风就像巴掌扇在脸上,他们也坚决不会离开家,它们最终在大地上摇曳着枯死。
或许因为这里是魔佛岸的缘故,魔与佛总在此岸同归。她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这时,言初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那是文启发过来的:“我们要不要去芸玛?”
她静静地看着那条消息,站起了身,走到老师身边说:“抱歉,老师,我要请假。”随后走出了教室。
言初在手机上回复:“我来了。”
魔佛岸终生学校的大门处,一个身影伫立在风雨中,安静地等待。言初走向那里,她离开了终生学校。
“文启,久等了。”在风暴中,各种曾经见过的事物胡乱地飞过去,大树将要被刮倒。当云层散开,只剩一片灰色的时候,那黯淡的光与灰尘在大空之上盘旋,世界向大地睁开了空洞的眼。
在风的呼啸下,一段巨大的树枝断裂,向他们砸下来,文启赶忙拉上言初的手躲开。他跑向远方,口中说着:“旅途开始了。”
言初到了附近的一家理发店,文启就跟着她进去。老板问:“谁要剪头发?”
“我。”言初走向一个位置坐下,等待理发师到来。“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个终生学者吧?你想剪什么发型?给你剪个学者短发?”
“师傅,女孩子剪学者短发,不合适吧?”文启坐在风雨拍打的窗户边,对理发师这样说。
“哦,女孩子啊,那确实,扎辫子会更好一些。”那理发师再次问言初:“你是终生学者对吧?”
“我不是……我不是学者。”她有些犹豫地回答。
“不是学者就没有优惠了,要付原价哦。”理发师提醒她,随后开始拿起剪刀,修剪她的头发。
“帮我剪短,就跟那个男生差不多的。”她告诉理发师。那理发师欲言又止地看着座位上的人,开始剪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的理发店门口,两人带着一张巨大的安赫地图,背包里放着各种工具与压缩饼干,走向了魔佛岸码头。
逆着风行走,他们在雾霾中看见了远处即将开往赫区的轮船。文启对着言初喊:“你也太帅了!我走在你旁边真是自愧不如啊,明明是相同的发型,为什么你就这么帅呢。”
言初笑着回答:“因为我的人格魅力啊!我本来就比你帅多了!”
他们在最后一分钟登上了船舱,然后现场完成了检票。他们走向了赫区的第二首都——芸玛。
“两位先生,请问你们是学者吗?”一名船舱工作者走到他们面前问。
“呃……我们……理论上说应该算是……”文启吞吞吐吐地回答着,言初却打断了他:“我们不是学者。”
“那,你们取一下证件,然后去流浪舱吧,这里是学者舱。”工作者帮忙取下了行李,送他们离开。
“唉,如果不当学者,在这个学者社会上还是很痛苦啊……”文启扶着额头感叹。
在走廊的尽头,一扇经过岁月洗礼略显沧桑的铁门被打开,象征自由的舱门被打开,来自世界各地,包括阿尔的流浪者们,欢迎着二人来到这个流浪者的“社会”。
“你错了。”言初坐下,注视着文启的双眼,他们的意识瞬间连接在一起,感受到对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这正是他们对流浪者的重视,才不把我们和学者混为一谈啊。这才是我们,流浪者。”
船只行驶在平静的海面上,刚才波涛汹涌、一层层掀起巨浪的海面,如今变得如此平静,似乎只有细小雨点落在上面形成的涟漪。此时大风已经停了下来,他们知道——此时聋谷的风孑草们,必然旋转下落,钻入地面,渴望再次回到他们的“家”,大地。
但是,风孑草获得生命后,在钻出大地的第七天,必然拔根而起,不再跟随土地,而是跟随风暴。
它孤身一人时,如同梭子般穿梭在气流中。它们成群结队时,形成一片巨大阴影,它们不断更换位置,交错相涌、在一双风组成的手的推动下,向着那个方向奔去,毫无保留,直到凋零。
每一次风停,它们必将高速旋转着,向大地的方向落去,看上去快要插根在大地,重新回到那个“家”,但那早已不是家了,它们没有再次返航的机会。它们一次次接近大地,再离开,回到天空!而艺术,就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反复拉扯!
如果有人问我,风孑草属于大地,还是属于天空,我将毫不犹豫的、用我感动了一生的、失去力气的声音回答他:“风孑草属于天空。”
“或许我们早该彻底离开魔佛岸了。”言初对文启说。
他的心跳随着船的一次次震动而提升,他看着逐渐变得炙热、明亮的天幕,热泪盈眶。“是啊,我们早已明白了我们一生所追随的东西。”
“是艺术。”
“我们还会回家吗?”文启试探地问言初。她回答:“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们或许是会回魔佛岸的,但那里是一座城市,那里是安赫的第一首都,那里是大陆的一片区域,那里再也不是家了。就像大地不是风孑草的家,魔佛岸也不是我们的家了。”
黑暗中照进一缕阳光,铺在一本带有赫式花纹的古书的封面上。那是一本《无择道》,里面有许多插画,都是中世纪的油画画风,这本书显然出自那时候的安国,而在安国价值连城的它,或许将在赫国收到批斗。如今赫区已经接受艺术,今天是更好的时代了。那书曾在百年前被抚摸,它曾沐浴过百年前的阳光,如今被存放在某个家族的收藏馆中,与它的书签一起,一张安提阿尔特大饭店的折扣券。
她站起身,将左手紧贴船舱窗户的玻璃,那里便隐隐出现蓝光:“风孑草属于天空,流浪者属于世界。”
船只首先在一个安赫大陆内海中央的,一个名为斯科特的小岛上靠岸了,远处的烟囱喷出滚滚浓烟,与空中的云层融合起来。斯科特是港口岛,所有渡过内海的船只都要首先在这里靠岸。斯科特没有家,却布满了居无定所的流浪者。
一层、两层、三层……在这个工业化的岛屿上,一层层流浪者的暂居处被设立在工厂旁边,这里有超大的集市,为了卖掉刚生产出来的各式各样的新鲜东西。
“嘿!嗨!”船只一靠岸,那岛上的人们就开始叫嚷起来,他们有些是在欢迎朋友,有些是推销产品。
“内海明明很温暖,可斯科特为什么这样寒冷呢?似乎比聋谷更冷。”文启出来后就这样问。
言初猜测道:“或许是我们远离的记忆中的家乡之后,感受不到温暖了吧。”
“嘿!大陆朋友!看看我们的好东西,这是安赫质量最好的星体模型!”一个把下巴上的胡子扎起来的男人叫住两人,展示着手里的东西。
“星体模型?”文启好奇地看过去,看着那个用塑料制作出来的被切掉一角的方块,每一个面上都雕刻出了大陆的旋转,在三角海上也有环形大陆与中央岛,确实很精致。
“没错!这年头,这东西才是真正的地图啊!你以后到哪个界面去旅游都能看这个!”那男人想快点把东西推销出去,又看了一样眼前的少年,睁大了眼:“你是那个谁?你是文启!?”
文启顿时笑了笑,鞠躬说:“没想到斯科特的人还认识我呢!”言初也在她身边鞠了一躬。
那店面的老板赶紧起身回礼:“您就是那个天文学家,最年轻的教授,发现了摄氏星体模型!就是您啊!”
“呃……其实那些都是摄氏帮助我们的。”
“那么您旁边这位就是……”他看向了文启身边的,一个短发少年,“她就是言初吗?”
“是啊,她是不是看着像个男的?”文启笑着问。
“没有,没有这个意思。”旁边的人发现了这两个“世界巨星”,也纷纷围了上来。
“她就是言初?画摄氏画像的那个人!她可是世界级艺术家!”
“你们现在肯定是社会顶层的学者吧?”老板问他们。
“或许……我们是流浪者吧。”周围的人听到后显得有些惊讶,在讨论着什么。
“我们在艾法林危机爆发前,去过了聋谷。更久之前,一起去过阿尔面,还去过X面,亲眼看着光缺层消失。现在正坐船去赫区的首都。”言初终于开口了,向老板叙说着。
那老板没觉得奇怪,反而是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肯定地朝两人点了点头:“没错,你们,确实是很优秀的流浪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