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氏星体的主界面,安赫大陆安区魔佛岸中央C教大教堂的演讲台中心,面对着全国爱喜和先驱与领导人,言初把兑兑阿齐推上了台。
“你好,安赫。我是个人类。”
她露出了此生以来的,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容。她在医院取掉了脑内芯片,也已经摧毁了自己的牢笼——艾法林。
她此刻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她说:“这些天,安赫人的互相斗争,是时候结束了。”
台下传来阵阵响应,她继续环视所有人,把目光落在摄像机上:“全安赫的人民,有很多人认识我了,有很多不知道。但大家多少都认识到了艾法林可耻的谎言。事实上,作为一个程序,艾法林从来没有做错。”
“她在说什么?”台下那个代表赫方教会的白衣服说了一句,“杀了那么多人,没做错!?”
“你没杀人吗?”兑兑阿齐坐在台上的一把椅子上,平静地看着那个白衣服:“白衣服这些天干了什么,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们为了给艾法林机器人报仇,吊死了8个安赫人。我和另两位先驱亲眼看见你亲自推翻了无辜的伟大天文学家的墓碑。”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电视机前的观众也纷纷响应着。教皇在后台又一次被震惊了,但没有阻拦,看向了言初。
“我告诉过她,一定要给教会留脸面的。”言初说。
旱草教皇却笑了:“爱喜和总是不管赫方的教会,这一回人民会管的。我早就看白衣服不顺眼了。”
兑兑阿齐又盯着白衣服和几个代表成员看了一会儿,她在安赫的C字金旗之下,注视着天文领域的先驱、艺术发展领域的先驱、爱喜和领导的先驱,其他所有C教教会的先驱们,深深鞠躬。
“谢谢,安赫。”
台下骤然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这下,包括阿尔人斯斯、聋谷人孤翅在内的五个人,都成为了新闻头条上的“安赫英雄”。而在舆论压力下,安赫爱喜和党没收了“驻安赫方白衣教会”关于C教的一切宗教权力,这些便是今天报纸第一页上的东西了。
回到家,其他人已经都在了,门口的桌上是一张旱草教皇寄来的信,但这次竟不是以教会的语气说话了,而是以一种朋友的语气。
“这些天真的累坏了。没想到,全安赫面临这么大的事儿,兑兑阿齐能以这种方式瞬间击败敌人。教会也在歇息,我旱草还得麻烦你个事儿。我们正准备建造一座兑兑阿齐的雕像,以此纪念来自艾法林的人类先驱。设计稿交给你,应该小菜一碟吧?加油,等你用设计稿作回信。”
言初掏了掏信封,发现了里面几张面额为一万元的纸币,于是拿起笔构思了起来。
深夜,在与笛西纳老师交谈了人物雕像设计的经验与心得后,言初匆匆赶回了家。
“不能拍个照片再对照着设计吗?”兑兑阿齐有些不耐烦地说,随后干脆盘腿坐了下来,说:“我站累了!”
言初无奈地告诉她:“照片当然不能作设计的原型,一定要真人的。”言初注意到她盘腿的坐姿,便眼前一亮,撕掉了那一页,立刻说:“灵感来了!就这样,这样才符合兑兑阿齐这个人物!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突然愣住不说话了。兑兑阿齐手里拿着一本很古老的书,抬起头看她一眼,又往前挪着位置。她一下扔掉手里的笔,回过神来又捡起,说:“远一点吧……再远一点。”
黑暗中,一个黑色短发的女孩带着深深的黑眼圈,反复的行走在一个没有边境的纯白平面上,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可以隐约感受着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但是她却看不清,仿佛一切都隔着一层朦胧的磨砂玻璃。
世界广播:“1863年,是属于安赫大陆的伟大,是属于摄氏星体的辉煌。1863年是奇迹的一年,在这一年内,安赫人类文明走到了全新的高度,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
“你喜欢流浪吗?”文启躺在魔佛岸南区教堂后山的草坪上,这里没有汽车的鸣笛或酒吧的碰杯,他想象自己身在没有人烟的遥远的地方。
“咱们安赫爱喜和中央,今天派遣船只再次前往了死去的艾法林,即将取缔那里,那里将会成为安赫的一部分。”言初闭着眼,手中握着一支画笔,就像曾经的少年阿吉弦那样,让头发镶嵌在青草之间,反射出淡绿的光。
“干嘛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文启仰望着天,又转头看了看闭着眼的言初。“你喜欢当个学者吗?”
“你想听我对外的回答,还是想听实话?”言初这样反问他。他说:“当然是实话。”
言初睁开了眼看向他:“实话就是,我在学者社会长大,我知道只有学者才有社会,因为流浪者不会组成社会。我在社会教育下,不得不成为了学者。”
文启却爬起身,手撑着地向她说:“可是你知道流浪者是哪来的吗?学者永远是学者的后代,而流浪者却不可能是流浪者的后代,因为流浪者没有后代,流浪者不会选择去结婚生子。其实流浪者是学者的分支,你看到的流浪者都曾经是学者,但他们放弃成为终生学者,而变成流浪者,去追寻真正的自己。”
“所以,你这是在建议我放弃社会,成为一个流浪者?”言初再次闭上眼,躺在大地与世界之间。
“不,我只是告诉你这种可能。”文启仍然待在旁边没有离开,等待着她的回应。
“我说过,我是不想成为流浪者的。”言初微笑着说,“因为我不想放弃爱情。”
“但是,你到底喜欢谁啊?”文启很好奇地问她。
“反正不是你。”她说,“我还没有爱上谁呢,但我相信这种美好的情感,我要追寻爱情,别人不能阻止我追寻爱情。”
黑暗的天空始终在向大地散发辐射。生命一旦失去这种辐射,就会瞬间死去,因为自他们诞生一来,辐射就在。辐射把星体铸造成了一个精巧的鱼缸,试图培育出一个最完美的文明。
摄氏星体中,存在着世界的中心、宇宙的中心、一切的中心,因为在六面辐射的影响下,在星体地心引力的影响下。
黎明到来了,两人在后山睡去。
早晨,再次打开世界新闻,夸伊思先生在镜头前说话:“目前,我在太空。”
此刻,世界沸腾了。“太空”这个词是选自古安泊徘神话中的,据说众神来自“太空”,而太空是一个大陆以外、天空以上的地方,那里被称为神界。
而今天,太空是真实存在的,人类终于离开了摄氏星体的束缚,到达了这里。
“我们发现,虽然其他地方都突破不了,但是在失去了光缺层的三角海却能做到。我们可以在这里起飞,抵抗阻力,一直到摆脱星体自身带有的引力,到达了太空这个地方,也就是宇宙中,星体气层外部的地方。”夸伊思很荣幸地向星体上的人们诉说着,“以科学的角度来看,我相信摄氏星体一定不是宇宙的中心。六面的辐射,可能来自六个特殊天体。还有一种可能……”他思考片刻后却切掉了画面,变成了新闻主持人的画面。
“还有什么可能?”言初坐在沙发上看着。文启眯着眼思考着说:“他是想说,还有一种可能,他自己还没有走出家,还没有到真正的太空呢。”
“啊?为什么?”
“因为,或许所谓的六面辐射,可能是比大气层还要大的一层东西,只有突破了这层东西,才可能到达真正的太空,也就是外太空。这里顶多算内太空吧。但以人类目前的水平是做不到的。这就像是我想要离家出走,好不容易打开了大门,走出来发现还在自己楼道里,还没走出公寓呢。”
安赫天文局为此挠破了头,而此刻退出了天文领域的文启却悠闲地躺在家里。
言初无所谓地说:“要是世界是个鱼缸,那就是更高级的东西把我们锁在这个缸里的,但是这又怎样?我们还是像原来那样生活着……”
是这样的。无论是造物主,还是高级文明的操控被证实,这都不能影响“安赫”这样一个伟大的文明的发展。就算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也改变不了这个文明曾经璀璨过,如今伟大着,将来有无限可能的事实。
我曾存在过,不是在这个鱼缸里、不是在整个宇宙里,更不是在一本名为《安赫》的书里。——我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