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上显示周小宝三个月前落水死亡。
还附的有周小宝的验尸报告。
的确是淹死的。
中午我们开车到离此不远的县城吃饭住宿。
大家聚在张梅远的房间里开会。
“来我们说说案子,投票决定接不接。我好回电话。”张梅远指指我,“你先说。”
“这案子啥报酬呀?”天一插嘴道。
“滚一边儿行不行?让我先说完。”我骂他。
“钱钱,从小就抠门,也没见你存出什么钱来。”
“第一,有人说看到周小宝,这个人是谁?在哪看到的。”
“第二,晚上村子里这么静,周渔的死法如此剧烈,邻居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动静,连狗也没叫。真是人干的,这人怎么做到的?”
“第三,王淑香刚好那么巧那晚离开,会不会是贼喊捉贼?”
“第四,小宝的死,我还是认为得查清楚,如果真的有人看到他在村里不走,必定有原因。”
“第五,调查周渔的收入。”
“周天一记下这些疑点。”张梅远吩咐。
“他家的房子太漂亮了点。”我皱着眉头接着说。
“房子漂亮怎么了。”周天一一边写一边问。
“人家有钱不行?”
“猪哇!你儿子刚死,你有心情盖房子?”我骂他。
“我连老婆都找不到,哪会有儿子?”他恬着脸看着我笑。
我从初中认识他,这人就没正经过。
张梅远站起身,走到床边,穿着鞋子向床上一躺。
“你们讨论,我听着。这案子应该不复杂。”他闭上了眼睛。
我们下午分工先把以上几个疑点查清楚。
1、周渔平时的为人。
2、他突然从哪来的大笔收入。
天一和逍遥查这两点。
3、小宝的死亡地,谁看到了他在周渔死亡前夜在外面溜达,在哪看到的。
4、王淑香为什么在周渔死前一夜那么巧不在家。
我和阿荷查这两点。
我看看躺在床上“听”我们讨论问题的张梅远。
此男装帅已经用光了所有能量,在床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他不用卸卸妆再睡的吗?
下午,果然张梅远呆在宾馆看电视。
我们众喽啰鸟兽飞散出去查案。
天一将车开到村头停下。
我们步行进了村。
兵分两路。
我与阿荷一组去查周小宝的死。
逍遥与天一去查男人的情况。
“说真的,你们真的不在乎这案子可以拿到多少钱吗?”天一不解的问。
“笨死了,你见过老板做亏本生意吗?他的精明你开飞机也追不上。”我瞟了他一眼。
“对呀,他又不是张爷爷和我的傻老爸。”天一说的张爷爷是我师父,正一教的大掌门。
他爸是茅山道的传人。
两人一个比一个缺经济头脑。搞得我们现在还要苦哈哈给张梅远打工。
我与阿荷沿着泥土路向村里走。
她停下来,目光转向远远的湖边。
我看了下表,与她相视一笑。
一起转头向湖边走。
这样的夏日,孩子们肯定都去湖边玩耍。
他们肯定都认识周小宝。
而且会告诉我们全部真相。
我在一个小店铺买了些零食点心。
一阵风送来湖水的清新气味,也送来孩子们的喧闹。
我们站在岸边的从林中,远远望着湖边的孩子们。
有一个身影特别落寞。
别的孩子都在打水仗,捞鱼。
他一个人站在岸边发呆。
时不时把手中的小石子扔进水中。
打出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阿荷去找那帮孩子们聊天,我独自走向那个男孩。
他与我一般高,脸上的青涩还未退去。
顶多有十六岁。
他听到脚步回过头。
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我还没靠近他,他撒腿就跑。
“喂!”我在后面喊,他一溜风跑没了影。
阿荷正和孩子们分糖果。
我走过去对她摇摇头。
“现在谁回答我的问题,就有奖励。”
孩子们一起蹦起来,“好好。”
“谁认识周小宝。”
“我认识。”一个小黑胖子叫起来。
“我们都认识。”那些半大光屁股孩子都叫起来。
“谁是他的好朋友?”我手里晃着一支棒糖。
这次,所有的孩子都沉默了。
过了会儿,小黑胖子向远处张望了一下。
这才开口,“小宝没朋友,只有金朋哥和他玩。”
“为什么?”阿荷蹲下身,温柔地帮小胖子擦擦脸上沾的蛋糕沫。
“他...是傻子。”小胖子小声说。
我们问了半天才知道,小宝是个智障。
不是真的傻,只是智力只有三四岁的孩童。
然而卷宗照片上的他,十三岁已经快拥有成人的体格。
脸上毫无三岁时的痕迹,完全长成了另一个人。
天魂弱的人,老天开玩笑似的总是补给他们过多的命魂。
用体力上的充足来补偿智慧的欠缺。
只有一个人愿意和小宝一起玩。
刚才逃走的金朋。
那是因为小宝救过他。
金朋是随着妈妈嫁到卢家湾带过来的继子。
沉默寡言。
刚开始和谁都不玩。
阿宝和他说话,他也不理。
他不是河边长大的孩子,不会游泳。
孩子们见他不合群为人高傲。
准备教训教训他。
他们趁他不防备将他推到了河里。
站在岸边看他挣扎,还哈哈大笑。
没人知道他不会游泳。
他挣扎了两下,快沉下去时。
一个人影从孩子中间蹿了出来,跳进河里。
周小宝什么也不懂只看到有人掉水里,便跳进去救他。
掉到水中的人见到一根稻草都会抓紧。
金朋一把抓住小宝的手臂,死也不放。
小宝虽然会水,但他拉得太紧,也被带得快沉下去。
几个孩子在岸上向他们扔石头。
小宝顾不上岸上的人。
他心思单纯,见自己救人,金朋还死拉他,气愤不已。
狂叫着让金朋松开。
金朋慌了神跟本不听他说什么。
小宝气极一拳打过去,砸在金朋太阳穴上。
打晕了他。
这才歪打正着,救了金朋。
金朋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揪住那个推他下水的孩子照死里打了一顿。
金朋并不和小宝一起玩耍,但是有人欺负小宝。他会照揍死那人。
金朋个头高,为人狠,话又少,孩子们都怕他。
欺负小宝的人渐渐少了。
小宝前后跟着金朋,金朋不和他玩,也不赶他走。
......
我与阿荷向村里慢慢走去。
一路打听着金朋家。
天色已暗淡下来。
金朋家意外的简寒。
多处都需要修理了。
院子旁搭着旱厕,远远浓郁的气味儿就飘过来。
我对一切都敏感。
这气味真够减肥的。
推开门。里面有人正在做饭。
一个女人招呼着儿子。
“朋朋拿碗筷,饭好了。”
“嗯。”男孩子闷声应了一声,从屋里走出来。
看到我们,呆住了。
女人端着碗走出来,认出我们是上午来过的“公家人。”
“进来吧,吃了没?”
我们走进金朋家。
屋里用着低瓦数的灯泡,墙壁发了黄,还坑坑洼洼。
屋角有蜘蛛网。
墙上挂着老旧的木相框。
祖孙几代的照片都在上面重重叠叠夹着。
金朋的照片不在这里。
女人不好意思地擦把脸,竟然意外的清秀。
像个城里女人。她把饭碗放在桌上。
手指白净纤细。
“唉,没空收拾家里,光地里的活都忙不完,我男人又不在。”
“他去哪了?”我好奇地把目光收回落在金朋身上。
他一直垂着眼睛。
“他死了。”金朋闷声道。
我和阿荷都吃了一惊。
“什么时候?”
女人拿来茶壶,招呼我们坐下。
“唉,怪我命苦,上个男人不要我了,老金对我还不错,谁知是个短命的。”
她为我们倒上茶。自己也坐下。
“我男人爱喝酒,那段时间喝得很凶,还说要让我和儿子过上好日子。”
“喝多滑到湖里淹死了。”
......
“金朋,小宝是怎么死的?”
“谁都知道是淹死的。”
“他救过你。水性应该不错。”
金朋抬起眼直视着我,“警察都问过了。什么也没查出来。你们比警察还厉害?”
“你也不信他是自己淹死?”
金朋妈接过话,“小宝死,我家金朋最难过,他把小宝当成好朋友。”
“我看到傻子了。”他突然蹦出一句。
我和阿荷对视一眼,原来那个说见到小宝的人是金朋。
“你们会笑话我吧。我真的看到他的。”他认真地瞪着眼睛,生怕我们不信。
“傻子是这村里对我最好的人。除了我妈。”金朋加了句。
我们没接话,他泄了气。
“我最讲最后一次,以后别来烦我。”金朋很不耐烦。
村里人都不叫他名字。
都叫他傻子。
傻子不傻,他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我不理他,可他天天跟着我。
因为他知道,我心里是把他当朋友的。
村里的孩子总欺负他。
他长得...
就带着傻气。
傻子心眼好,我刚来别人欺负我,傻子把他的吃的都送我吃。
我们都得写作业考试。他什么也不用做。
整天乐呵呵的。什么烦恼也没有。
这里孩子的家长都会管孩子们游泳。
过了晚上七点就不让下河,怕出事。
只有傻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出来玩。
我以为他爸妈太疼爱他。舍不得打他。
可有一次,我经过他家,听到有闷闷的声音。
我翻墙头上看。
傻子他爸把傻子绑在木桩子上。
用草绳沾了水抽他。
他没骂他,一鞭鞭抽得实实在在。
傻子好像不知道疼似的,低着头一声不响。
只有绳子抽打在他肉上的闷响。
傻子好像感应到我,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还安慰地对我笑了一下。
我躲开了,好像看到了不应该看的秘密。
下午傻子又出来了,穿了长袖。
还是乐呵呵的。
我领他到没人的地方,揭开他的衣服。
打过的伤痕涂了紫药水。
你吃饭了吗?我问他。
他摇头,手里拿着个没洗的苹果,一个劲给我吃。
“小宝不怕疼,你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