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邢木木,正一教女弟子,也算是师父唯一的弟子。
我和几个朋友一起经营着一家命理馆。
这家命理馆是从朋友手中接过来的。
时间已有数十年。
圈里算是很有名的了。
我们处理圈里别人处理不了,或不愿意处理的事情。
未必是血淋淋的,但是肯定是错综复杂的。
专兼职职工一共四人。
除了我,还有一个没正经爱占便宜嘻皮笑脸的周天一。
一个温柔沉静的古典美人,陈希荷。
一位外表谦谦君子,内心极有主意的公孙逍遥。
又是一个清静的早上。
虽然只是个私营小门面,带间小院子。
敬业的四个法师也一早就到齐了。
现在就等我们的老板。
占最大股份的那位爷。
早过了上班时间,头儿竟然还没来。
我伸头向窗外望去。
周天一站在我身后,双手按着我的肩也向外张望。
一辆白色路虎开进院里,熟练地调个头,倒进车位里。
车门推开,一个男人悠闲地从车上下来。
手插裤兜,踏着男模般的步子向我们走来。
这人是我们的老对头,老相识,老朋友。
目前是这家命理馆的老板。
占百分之八十股份连命理馆带我们一起买下来的张梅远。
他看到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的我和周天一,冲我们挥了挥手。
摘下脸上的雷朋墨镜。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爱打扮的男人。
一阵清洌的男香飘过鼻孔。
我们几个都站好,“头儿。”
他摆了下手算对我们的回应。
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来,双腿不客气地翘到桌上。
拿起当天的报纸,翻看起来。
桌上电话响起。
响了半天,他才将目光转到电话上。
漫不经心接了起来。
“齐局?什么案子?行,我们一会儿就出发。开我自己的车。不用请我吃饭。”
他一边讲电话一边看报纸。
我们命理馆帮警局破过好几起奇案,连局长都惊动了。
和我们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请我们做指导。
说起来,这也算协警的一类?
“破案?我还没见到案子怎么保证。张梅远从不口头保证任何事。回头再说,地址发我手机上,我们马上出发。”
他挂上电话。
我们四个都站起身。
他上上下下打量打量我们,这才指着周天一,“以后上班注意一下衣着。”
周天一穿着皱巴巴的运动衣。
“啊?我是来上班又不是来当演员。”
“你这样泡不到妞的。”他戴上眼镜,给了周天一意想不到的答案。
“这种待遇,谁还愿意当法师?道家早晚得败在你手。”
我们一起上了他那辆路虎揽胜。
烈日当空,车上带有车载冰箱。
周天一拿出一听可乐,拉开不容气地喝起来。
“头儿,给我们讲讲案子吧。”我拍拍张梅远的座椅。
“新密市卢家湾3大队4组出了件命案,死了个孩子。”他从后视镜里看看我。
“多大?”
“十三了。”
“怎么死的?”
“淹死的。”
“什么时候死的。”
“死三个月了。”
周天一一口可乐喷出来。
“死三个月现在才报案?尸体都烂成骨头了,破什么案?”
逍遥拍拍他,“别急,听头儿说完。”
“那孩子是个弱智,淹死按意外结过案了。”
“有人说昨夜看到了那孩子,今天早上有人报案,孩子的爸爸死在屋子里。”
“所以,我们其实是去侦破爸爸的死因,而不是孩子?”天一呆呆地问。
“爸爸死的太蹊跷,不查孩子怎么行。”我翻个白眼。
阿荷与逍遥都不爱说话,两人都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从郑州到新密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我们下了大路,沿着小路向卢家湾三大队走。
路变得坑洼不平。
有些地方还有积水。
这里植被丰富。
还有一湾湖泊,许多人家引水养鱼。
向前看,目力所及,有一幢漂亮的二层小楼。
像一群身着灰衫奶奶中穿着连衣裙的少女。
张梅远把车稳稳停在小楼前。
天上积起黑云,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我们下来车。
房子已被警戒线围起来。
周围挤满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
张梅远率先下车。
引起少妇们一片惊叹。
“好帅呀,这是谁。”
“像个明星。”
戚戚喳喳。
周天一跟在后面,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放着一个大好青年不看,去看一个中年大叔。”他小声发着牢骚。
对围观的少妇们摆摆手。
我推他一把。
几个人依次进门。
从值班警察手中接过手套、口罩与脚套。
值班警察是个穿制服的年青人。
看到我和阿荷稍有些吃惊。
我理解他,不管是刑警还是法师,女人还真都不多。
我和阿荷大概只有一半是女人吧。
张梅远停在门口,我们站他身后。
他回头冲我一笑,“木木先进。我们都等等。”
我早习惯这个人,脏乱差环境一定要别人先上。
这种人就是天生老板命。
我翻翻眼睛,不敢大意,轻轻推开了门。
深吸口气。
血腥夹杂着臭气。
天太热,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警察已取过证。
我踏进屋门。
微闭双目,感觉这屋里的气场。
死者死时的情绪。
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瞪大的双眼...
他在向后退。
全身颤抖。汗如雨下。
他在害怕什么?
我睁开眼。
床上的死者没有移动,张梅远交待过的。
这是留给我的礼物。
有死者在场,我更能清楚地感知现场残留的气息。
进警局前我已见识过太多死亡。
但这个男人,死得太惨。
全身赤裸躺在床上。
身上像披着一披红色鱼鳞斗篷。
肉被均匀地一片片削掉了。
每一片大小相差不多。
鲜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除了一张脸,整个身体都被片过了。
整张床的被褥都被血浸透了。
地上有爬行的痕迹。
苍蝇大堆趴在身体上忙着繁殖下一代。
生前多么牛B的人,只要死了,不过一摊烂肉。
我退出房间,摘下口罩深吸口气。
“死前主要情绪是惊恐。死后没有怨气。”
我的主要职责就是感知。
人有三魂,天、地、命。
天魂主人的智慧与感觉。
命魂主人的健康与强壮。
地魂死后入轮回。
我是天魂超强的女人。
灵力高。
能感知各种气场,能看到灵魂。
同时这也代表我极难相处。
因为我太敏感,疑心极重。
旁边的小警察对我终于换了张脸。
他佩服的看着我。
我竟然没呕吐。
“不像是普通案子。”
鉴定完毕。
接不接这宗案子,由老板定。
阿荷递给我她的茶杯。
我接过饮了一口,神清气爽。
她曾是某神秘部落大祭祀。
会唱挽歌,送走徘徊的死灵。
会催眠,让人说出埋在潜意识的心事。
会惊魂,能破开鬼造的幻境。
我们是一群与普通不太一样的人。
所以命理馆的生意才会蒸蒸日上。
法师也是要吃饭的凡人。
张梅远和一个中年警察在聊天。
“没有线索呀,没脚印,屋子里血溅成那样,怎么会一点痕迹也没有?”
张梅远笑笑。
“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总会有线索的。”
我站在一边,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异样的目光。
转过头去,除了一群穿着花哨的大姑娘老婆子。
有一个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谁在围观?带着明显幸灾乐祸的心情。
阿荷看过现场,没有灵体的踪迹。
要么死灵已自主入了轮回,要么被鬼差勾走,再不就是藏起来了。
“这人不一定是被人杀了。”张梅远吐出口烟。
“难道还是自杀?”那警察笑道。
“疯子也不会那样死法。”
警员们开始清理死者。
围观的女人们仍不愿离开。
都是想多看两眼张梅远。
我在一边翻看着整理好的卷宗。
昨天晚上发生的案子,今天整出这些不错了。
死者名叫周渔。36岁
老婆王淑香。34岁
曾有个儿子,周小宝13岁。
一家务家为生。
兼养鱼。
我抬头看看新盖的小楼。旁边紧挨着低矮破旧的一层平房。
农村收入真不错啊。
我上楼去,楼上有两套房。
一间里有张大床,一间里摆着张小床,柜子里放着半大孩子的衣服。
我把卷宗放在破木桌上。桌上还摆着一本简单的图画书,书翻得掉页了。
一张相框倒扣在桌子上。
我扶起来,相框里是张黑白照片,年轻的夫妇抱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子。
小孩手里拿着架风车。笑得无比开心。
胖嘟嘟的小脸,五官清秀。
屋里再无其他照片。
靠桌子放着一个门掉了一半的衣柜,里面衣服很少,只有简单的内衣裤,几件罩衫,也已补了补丁。
屋子里有股潮气夹杂着石灰味儿。
我摸摸墙,连墙壁都是潮的。
这小楼太干净了吧,盖了有多久?
我又进到另一间房,应该是女人住的,订单和枕头明显带有女人的痕迹。
全是艳丽的花朵。
被子摊开在床上。
我拍了拍床铺,没有灰尘。
王淑香住楼上。周渔住楼下。
王淑香和周渔分居,感情不好儿子也没了,为什么还在一起?
我下楼问围观的妇女们,“周渔家的房子什么时候盖起来的?”
一个大妈带着有点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抢着说,“小宝死了一个月就盖新房啦。”
“这才住了一个月,真是没福薄的人儿。”
我看看她,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