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叶柳春尽兴,坛里灌满了粗盐,袁谷生机流逝,嘴唇被粗盐磨的血肉模糊。
人走完,妇人靠着柜台,紧绷的神情才得以放松,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把少女拉到厨房,压低嗓音认真道:“这些爷都不好惹,靠我们娘俩吃不下,你父亲怎说的?”
少女清洗着残留粗盐的坛子,表情木讷,“放他们离开,父亲自有打算。”
妇人轻拍胸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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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客栈清楚来的人大多数是商旅之流,小小的一间屋子,摆放了十多张床,毫不意外,它们全被富家子弟霸占。
闭目养神许久,富家子弟围坐一起,轻声谈论着自己的混账事,似乎在比谁更混账一些,最后,他们只觉得那些都是小打小闹。
当然,他们所说的小打小闹,当街抽死个草民也算在其中。
店家给了几床被子,还能打地铺,江庭山与他挨着,睁眼望去他抱着膝盖与另外一位非春风楼的人交谈,是一位年纪与裴安相反的三境武夫。
“方知客,这位是裴安,没想到一下子就遇到两个北蘅人。”
方知客赧颜,问道:“不知两位可曾注意,我们进门口时有桌客人比较奇怪,一个背剑的年轻人,和一个老人。”
思量一会,江庭山皱眉道:“马匪冲杀进来,他们似乎不曾出面,缩在房间里。”他转头望着裴安寻求答案。
当时裴安先他们一步听到动静,早已溜出十里之外,哪知客栈里有什么人出入,道:“是有这回事。”
方知客抿着嘴唇,似乎对不曾出面的两位有些畏惧,他叹了口气,“不曾出手,我看不出根脚,但是这种有老人在身旁的家世不会简单,背着的剑也不是什么名剑,老人我更是认不出来,搞不好是六大剑冢之一的,他们每一个培养出来的剑客都不是能用银两衡量的,所以他们会安排一位剑奴,以防砥砺剑锋时夭折。”
江庭山愤愤不平,“这些个世家子,没能耐就在剑冢缩着当王八,这算什么?打了小的来老的。”
笑了两下,方知客安慰道:“莫气莫气,剑无甚名气,至于花甲老人瞅着也不是个狠角色,就算是,萍水相逢,有叶客卿在,他犯不着和咱们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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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他们就在一楼休整,年轻马夫依然吃着阳春面,外来人终究是被排挤,裴安再一次没了坐位,只好厚着脸皮来找魏晋北,轻轻行了一礼,找了个空处坐下。
帷帽女子仅仅掀起一角食用面条,透着纱幔只能看见魏晋北的轮廓,“你要是实在想喝可以要一壶,但是,在到达北蘅之前,不许再喝了。”
年轻马夫终于露笑容,“小二,上酒!”
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酒,掀开红泥,偏头问道:“会不会喝酒?”
老先生同样是酒不离手,他曾经调皮讨要一杯,遭到拒绝,他说,总有一天会喝酒的,但是不是现在,该喝酒的时候自然会喝,顺其自然。
他觉得现在没有到那个时候,赧颜摇头。
啪嗒。
安晴雪把筷子搭在碗上,魏晋北不再废话,埋头吃面。
眼见气氛不对,裴安端着碗坐在门槛。
江庭山倚在门边上,正想说话,原本哄闹的客栈噤若寒蝉。
原来是背剑的年轻男子走到魏晋北面前作揖,朗声道:“先生能否一战?小子只求一刀。”
魏晋北的身手在昨晚早已有了深浅,不知道多深,但绝对不浅,他们甚至觉得,魏晋北若是认真起来,冲杀进来的二十余人可以全部斩杀,毕竟他太过轻描淡。
什么只求一刀,这是求死之战。
魏晋北放下筷子,凝视着来人,嘴角还挂着面条,吸溜一下,用衣袖擦干净嘴,淡淡道:“可以。”
此人用剑毫无疑问,放着叶柳春这位二流剑客不求,求起了刀客。
叶柳春笑容戏谑,冷笑道:“魏先生可别玩死了。”
“你这种人死的不会太早,我也不会。”
佝偻身躯的老人打量了眼魏晋北,目光矍铄。
这下叶柳春可来了兴致,抓起条椅子就要出去,倒吸一口凉气,又换了另外一条手臂。
娘咧,太激动忘了还有伤。
早有传闻,桃花剑冢这个甲子已经出现一位下山之人名为郑半夜,与之相对,多了一位上山之人。
下山之人的剑道将由老祖宗亲自塑造,不会有半分纰漏,心境无损,剑道不会有任何瑕疵,上山之人却未必,可能会死在山上,留下一座墓碑而已。
远隔客栈数里,两人相距二十步。
安晴雪捏住帷帽一角以防被风沙掀开,抿着嘴角,透露出担忧神色。
结果两人互出一刀一剑。
直刺一刀,气机凝成实质,喷涌而出,叶柳春丝毫不怀疑这一刀是哗众取宠,这刀落在客栈身上,足够劈成两半,若是放在他身上,不死也要半条命。
魏晋北这是动真格的了。
江湖规矩,不会留手,留手才是对挑战者的不敬,这是他的最大敬意,若是这位年轻剑客接不下,他也会尽最大努力去挽回,出门在外,生死自负。
只见郑半夜一剑如虹,起始身前,两道气机摩擦碰撞,爆裂出火星,天地间的温度都上升几分。
狰狞如同磨牙的声音在天地间流传。
最后气机炸开,掀起大片黄沙,即使魏晋北经验老辣,先一步倒滑数步,仍是被气浪掀翻,身体后仰,倒持刀插入黄沙,才不至于出现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老者离开原地,高高跃起,几次起落就在郑半夜身后,一掌抵住,气机在他内四处奔走,如同暴走的蛟龙,丹田震荡不已,短时间内甚至于真气都不能流畅运转。
若不是老者早早一掌将多余的气机全部抽丝剥茧,五脏六腑都得炸开。
见郑半夜终于没了生命危险,老者朗声道:“不必担心,出门在外,我和少爷心里都有数,就算过几天少爷暴毙身亡也不会怪罪于你。”
魏晋北执晚辈礼,“是块璞玉,先生雕琢手法值得学习。”
佝偻身躯的老者不再多言,扶着郑半夜缓缓前行。
豆大的雨水落在裴安脸颊。
一剑开幕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