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时辰,骤雨仍然没有停的意思,妇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风景啧啧称奇,在这开了几个月的店也没见有下雨。
一道龙卷风混杂着雨水,在天地间旋转,妇人不自觉张开嘴巴,与最不像女儿的女儿分享这则趣闻,只见先前那位背剑少年此刻正追着龙卷风跑,佝偻老人闲庭信步,在一旁默默注视,厅内仅有几人,高谈阔论。
妇人压低嗓音道:“这要是让你爹出手,他能吃得下不?”
女儿嗤之以鼻,“就凭他,十年都未必,让他省省吧,避避风头,免得到时候被楼上的人当马匪给剿的干干净净。”说完,她紧了紧衣袖,缓缓走入雨中,满脸欢喜。
接了一剑的魏晋北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只是不能露怯,有叶柳春这只家狗在无论何时都不能展示出懦弱。
安晴雪坐在床沿,摘下帷帽露出容颜,一头乌黑秀发盘在后面,一双秋水长眸,精致脸颊透出一股担心。
只见魏晋北盘坐在地,披着长发,乌黑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发梢,发如霜雪。
这是蘅国皇室血脉所独有,传闻蘅国的开国皇帝曾喝下通体雪白的盘山龙血,正常状态时满头乌黑,满头霜白时则力大无穷,一身气机如同浩然正气,给人威压,也安抚了人心。
不过魏晋北可不是蘅国皇室成员,只是曾喝下皇子血液,炼化数年,因此做到,房间内的温度缓缓下降,最后,从窗口飘进来的雨水都变成了冰珠,寒冷异常。
轻轻打了个呵欠,安晴雪的青丝开始发白,护体暖身不畏寒冷,思量片刻,一掌放在魏晋北身后,双手探出,从后面抱住他,轻声道:“下次见到,我替你杀了他。”
魏晋北闻言,微微一怔,只见她精致脸庞的眉心出现一枚金色的枣状印记,一呼一吸间,由金转黑血色,眸子变得阴沉,不复秋水。
这是皇室成员的幸运,也是不幸,有位终日手持一卷书籍的老先生说,这是那条雪龙降下的诅咒,让蘅国开国皇帝付出代价,他的结局是年过半百,得了失心疯,一人一剑死凿大阵,自刎于雪山。
自此之后,后世子孙无一人得善终,饱受折磨,最好的是六十岁才疯魔。
这点血液的魔性对魏晋北来说微乎其微。
蘅国帝王强行以一国气运加在安晴雪身上,这才压制住魔性,诞生了那枚金色印记。
顾不上君臣礼仪,魏晋北压制住安晴雪肩膀。
安晴雪挤眉弄眼,神色恍惚,艰难道:“疼,师父,你弄疼我了。”
魏晋北神色无奈,并拢双指,抵在眉心,一缕黑气又渗透着血气,随后抵住自己眉心,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勉强压下去,“你,不是她。”
安晴雪眉心闪烁着金色印记,随后缓缓褪去,霜白如雪的头发也渐渐恢复成乌黑。
气机梳理完成,确定不会再暴躁,这才出门,去大厅寻到裴安,其他人或许没发现裴安的怪异处,当时的魏晋北可一直在客栈,站在檐上就发现了裹着夜色的裴安,若不是皇室血液,他还真发现不了。
凭此人心性,救了叶柳春一命却没声张讨功,见到袁谷的惨状对叶柳春充满敌意,握拳时指甲都差点嵌进血肉。
这若是装出来的,只能说装的太好,骗过了他魏晋北,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了。
魏晋北认真道:“我想托你帮个忙,什么要求无论你提,在能力范围之内都会帮你,很简单,你帮我守住门,实不相瞒,与剑冢子弟一战我受的伤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裴安虽说有些警戒,对于魏晋北的话有四五分是信的,斟酌了一下点头跟随身后。
为安晴雪梳理暴动血液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这期间必须杜绝一切意外,一旦被打扰,就是两人疯魔的结局,所以裴安是目前最好的人选。
站在安晴雪门前,裴安拿着装着茶水的葫芦,低头和大厅的江庭山对视一笑。
半个时辰后,魏晋北打开房门,让裴安进来,原本意气风发的年轻马夫此刻疲惫不堪,发梢滴着汗水,后背打湿出现褶皱,嘴唇没有丝毫雪色,整个人像是在冰窖冻了许久才出来。
见裴安面带疑惑,解释道:“这些东西你最好不要知道,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所以成为秘密,先说好,杀无辜的人我不干,让我为难的事我也不干,在我能力之外的事一样不干,那么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裴安笑道:“还没想好,不过已经有思路了,既然你这么有原则,我也给你一个,这件事在你能力之内,至于做不做全凭你心情,我不会多说什么。”
裴安告辞离去,直到傍晚,安晴雪才醒来,抬起眼皮,看着纱幔,坐着寻找魏晋北的身影。
抬手抚摸眉心,强压下怒气,平静道:“气运转嫁术,再来几次,你就死了。”
魏晋北单手抵在唇边,咳嗽几声,“无妨。”
安晴雪眸中秋水流动,泫然欲泣,带着点哭腔,“跟那人打了一架你就说无妨,你到现在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
魏晋北思索了一下,认真道:“没啥大碍,我的时间估计还有几年。”
“不要那些东西了,我们先回去,都怪我,非要在京城逗留一日,师父,走吧,让父皇也分些国运给你,我还等着你跻身前三十六来……娶我”
魏晋北脸上浮现无奈神色,一言不发,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刀面,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
只剩几年,几年而已,她安晴雪想要的是一辈子。
“本来想骗你的,骗你还能活很久,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最后几年我很想陪着你。”
安晴雪抿着嘴角,顾不上穿靴,握住魏晋北的手腕,一缕缕气机沁入体内,如同泥牛入海,没听见个响动。
见她无功而返,露出苦笑,安晴雪怔了一会,手臂颤抖,“找道士,对,找道士,他们不是最擅长气运一类,他们一定有办法,一定有的……”
道家乱世下山扶龙,黄紫贵人也曾做过蘅国国师,是那位开国皇帝的国师,两人是至交,百年前就连那位黄紫贵人都没救回好友,凭眼下的龙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