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社中此时已经没有人再说话,安谧无声,方才吵闹的两拨人分坐两边,不停的冲着对方翻着白眼。
孙其礼则羞恼的独自坐在一旁生着闷气,来之前还想着如何风光一把,万万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场闹剧,风光不风光先不说,丢人的事估计不出几天整个苏州城都得街知巷闻。
今天心情最好的应该是尹玉珠,此刻她正在那帮姐妹跟前小声嘀咕,准备拉着关系比较好的姐妹一起去试试这面膜的效果。
让女人保守秘密那是绝不可能,苏幕也是清楚这一点,就让这帮富家小姐怀揣着好奇心试一下,到时候才会心甘情愿的往外掏银子,一阵阵攀比之风已悄然而至。
而一直在尹玉珠身边的灵宝此刻却躲在门口附近的一个角落,那副娇憨的表情已消失不见,面色凝重,眼神警惕的盯着门外,如果有人要害苏慕,她这个位置能第一时间出手相救。
“你是?”
沈远刚刚从东城外的山上回来,看人挖了一早上的泥石,最终只是找到那块墓碑,而墓中的尸体却不见踪影,这让钟、沈家两家都是十分不解。
但仅仅过去一炷香的时间,沈远回到诗社,竟然见到了明明已死的人活灵活现的站在身前,不禁讶然。
“那钟子宁让我对别人说是那苏伯安的弟弟,到底信不信她?万一穿帮露馅,这可是知府公子,不得分分钟把我弄死!”苏慕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沈远伸手拍了一下苏慕的肩膀,伸出去的手臂都有些发颤,直到触碰到那带着活人体温的身体,才稍作安心,叹道:“你住苏州吗?”
苏慕点了点头……
沈远不再追问苏慕的身世,转而问道:“刚刚那对联都是你作的吗?”
苏慕应道:“是啊,刚刚那些人都在!”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怀疑你的才学,我就是好奇一问”沈远连连摆手解释,稍过片刻,问道:“我能给你出个上联你来对一下吗?”
苏慕疑惑问道:“对对子?还对?”
沈远笑道:“这个不比拼什么,要是能对的上来就对,对不上来也无所谓,我不和那孙其礼一样”
“那你说吧!”
“上联:梅兰似仙姿绰约,凌霜傲雪香盈袖”
沈远说出上联之后,神情异常紧张,眼也不眨的盯着苏慕。
这个是苏伯安当时和他一起钓鱼时临时起意,以梅兰竹菊作的一副对联,而且这个世界上只有沈远一人知道,因为那天回去之后苏伯安就突然意外身亡。
苏慕一听上联是梅兰,那下联必定是竹菊,沉思了半晌后,缓缓吟道:“竹菊如君子淡然,沐雨经风韵满庭”
沈远有些失神,顿了顿才开口问道:“如果下联:竹菊如雅士逍遥,沐雨栉风节满怀,你认为如何呢?”
苏慕轻声读了一遍刚刚沈远说的下联,反问道:“竹菊如雅士逍遥,沐雨栉风节满怀,这两个下联很像啊,我觉得差不多,你觉得呢?”
沈远叹了一口气,道:“你跟我回去一趟吧,父亲想要见你”
“又跟着回家?我靠!钟家、白家、沈家,这样看起来还是沈家比较靠谱,起码看这沈远相貌端正,谈吐也是平易近人,比那两家强上不少,看来想要呆在苏州府,不得不选一家了!唉……”苏慕心中想了想,点了点头道:“那个我还一个妹妹在诗社中,我和她交代一下”
沈远神情激动的伸手让道:“请!”
……
“老爷,怎么办?”
此时白三儿和白有堂二人站在距离诗社门口十几米外的一个拐角处,看着转身进入诗社的苏慕。
白有堂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用力握了握拳头,沉声道:“还是晚了一步”
白三儿不敢出声,垂手伫立在白有堂身旁,也是眉头紧皱,一双小眼不停的眨着。
几年前钟家还是苏州城内很是普通的一家商贾,但自从钟子宁破釜沉舟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把苏家唯一一个独苗保下来后,苏州知府沈文建为此对钟家格外的照顾。
上有官家相助,这短短几年时间,钟家生意顺风顺水,体量也是越做越大,一度超越白家坐上了苏州城内首富的位置。
白有堂见此也是心急如焚,但也没有办法,民与官斗,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眼睁睁看着自家的生意渐渐让钟家抢走,白有堂才狠下心来找到圣佛门暗杀了那苏伯恩。
本以为苏伯恩死后,两家又重回一条起跑线,那钟子宁以后必定是要嫁人,呆在钟家的日子也长不了。
但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这个和苏伯恩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就出现在苏州府,这让做贼心虚的白有堂更为惶恐……
“他应该被沈大人叫去府衙,一会你派人到府衙门口盯着,只要这个苏慕一出来,立即给我请过来,知道吗?千万不要让钟子宁那小妮子抢先”
白有堂见事已至此,也不再懊悔之前疏漏,只是不能再让钟家抢先一步,如果再让钟子宁先一步把苏慕给叫回钟家,那白家可就再无翻身之日。
白三儿听到白有堂的吩咐急忙应道:“是的老爷,这次小的带着个生的娇俏的婢女一起等着,一定把他给您请过去”
白有堂指了指诗社的位置,吩咐道:“你找人打听打听刚刚在诗社中那苏慕做了什么,说的什么,都给我一一记下,还有派人给我盯着那钟子宁,一旦她和这苏慕接触了一定第一时间给我说”
“好的老爷”
“嗯?鹏飞是不是和这诗社的人关系不错?”白有堂突然想起那不成器的儿子。
白三儿急忙点头应道:“是的老爷,据小的了解,少爷和这诗社的每一个人关系都不错,不像那个孙其礼那样到处树敌”
白有堂疑惑问道:“孙其礼这厮还在苏州呢?”
白三儿道:“是的老爷,应该也是给他主子办事的,他之前在金陵弄的江家破败之后,没过多久这不苏伯恩出事了,他可能觉得有机会了,所以又到了苏州”
白有堂好奇问道:“他没见过苏伯恩?”
白三儿急忙解释道:“应该是的老爷,这苏伯恩来了苏州没几天就死翘翘了,苏州内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他的样子,当时在金陵时中举之后也就是和几位同窗比较熟,那时孙其礼还在京城呢,两人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白有堂沉吟了半晌,嘱咐道:“一定要让鹏飞离这孙其礼远着点,他背后的主子比那圣佛门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是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白三儿道:“好的老爷,这个我一定提醒少爷!”
白有堂叹道:“不过江南这块皇上一向看的很重,那人也不会太过分,只不过是耍一些手段罢了!”
“老爷说的是!”
白三儿躬身送走白有堂之后,走到街对面一个俏丽婢女面前,厉声道:“翠儿,只要那人出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得把人给我带来”
那名叫做翠儿的婢女急忙应道:“好的白管家,我尽力”
“尽力?是一定,你要是今天请不了那人来,你就直接去满春院接客去吧,整天陪着那野小姐,脑子都傻不拉几的”白三儿咬牙切齿的怒瞪了翠儿一眼。
婢女脸上顿现两行清泪,泣声道:“好的白管家,一定办到……”
白三儿怒骂道:“别他妈哭了,眼睛哭肿了再把人给我吓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