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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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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诸君心各怀鬼胎
    暮色苍茫,大梁城陷入了狂欢的热潮。



    谁能想到,魏国竟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那时,四国联手的消息传来,所有商贾都慌了。有钱的,急忙收拾贵重东西,带不走的全留在这里,雇辆马车赶忙向最近的国家赶去;没钱的,也收拾了一些盘缠,逃往深山老林,准备等战火平息再回来。所有人都紧闭屋门,热闹的街道顿时变得冷冷清清,一队队魏军走上街道,紧张不安地来回巡视着,维持着秩序,整个大梁城慌作一团。



    但现在“邯郸破了!赵国投降了!”这个消息如疾风般刮过大梁城。逃走的商贾回来了,紧闭的屋门打开了,一队队大梁人高举着彩旗走上街道,举行盛大的狂欢。酒店里的物价普遍降了两三成,有的甚至降了三四成,为的是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人们一边喝彩,一边兴高采烈地吃喝,叫好声、欢呼声连城一片。彩旗飘扬,灯烛万千。原本盛典大节才举行社舞也在隆重地举行。一对壮年男子抬着神像慢慢悠悠地前进,一群彩衣男女表演着优美的舞蹈,就连小孩子也仿佛感受到了喜庆的气氛,持着彩旗追逐打闹,又唱又跳。几个老人站在屋檐下,交谈着大梁的历史,评论着社舞优劣,语气充满感慨,不时又看看打闹的孩子们,嘴角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不知是谁点燃了火把,接着一队队人都将火把点燃,火红色巨龙顺着街道慢慢地前行,将大梁城照得明如白昼。



    在喜庆的大梁城里,只有一个地方冷冷清清,这便是魏王的行宫。魏惠王端坐在檀木椅上,静静地沉思。



    当今魏王姓魏,名罃,是魏国第三代君主,史称魏惠王,虽不英明,也堪为中上之姿,继位一十七年来,创立选拨武卒制度,兴修水利,坚守新法,任庞涓为上将军,东征西讨,扩张疆土。在魏国地位遭到严峻挑战时,夺秦五百里河西之地,迁都大梁,俨然重现旧日霸主之风。



    作为魏王,祖父文候和父亲武侯的皇皇功业时时让他感到阵阵压力。文侯任李悝为相,进行变法,以乐羊为将,夺中山,名臣武将辈出,一跃成为最强大的诸侯国,武侯以昊起为将,与诸侯连年大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训练的武卒更是天下闻名。要不是昊起因谗言被迫出逃,魏国进行二次变法,一统天下也尚未可知。每每想到这里,惠王总是长吁短叹,难以入眠。若魏国留住这般军政人才,国运再兴隆三十年都不止,怎么就叫人家去了?公父平常也算英明神武,怎么就听信了一时谗言,下了如此昏庸的决定?一代名将出逃楚国,变法未成,反而自身众叛亲离,最终死于乱箭之下,又怎能不令人扼腕叹息!不过,惠王并不感到害怕。自己文有公叔痤,武有庞涓、公子卬、龙贾等人,如此反复,魏国未尝没有一统天下的机会!尤其是庞涓,这位年轻的上将军似乎从来没有自己失望过,夺河西,破秦都,重振魏国雄风!这次魏国同时击败齐、赵、秦、楚四大强国达成前无古人的伟业,这位上将军更是功不可没!但是,惠王却犯了难,上将军早已位极人臣,这次便是立下大功,还能够再赏赐什么呢?



    权利?上将军已经是军旅地位巅峰,再往上一步,便是威名赫赫的丞相了。老公孙逝世之后,这个位置便常年空着。老公孙是三朝名臣,虽说才能平庸,但却能够坚守新法,毫不动摇,德行操守更是有口皆碑。与之相比,庞涓恰恰便欠缺根基,而这,恰恰是立足官场最重要的东西,平民出身,朝中无人,所有的一切全是自身一刀一枪的打出来的,严谨善思,从不刻意与权贵打好关系,府前车马总是冷冷清清。若不是有自己在前面为庞涓抵挡风雨,可能他早被朝堂大势的滚滚潮流吞没了。几年前,坊间流传的,“庞涓阴险狠毒,出卖朋友”的流言更是风靡国都,直到最近才渐渐停歇,这也无疑引起惠王警觉。一个出卖朋友的人也有可能出卖国家,这样的人又有哪个君主敢放心地将国家大事全部托付?



    金钱?庞涓也不缺。十几年来南征北战,立下的功劳数不胜数。赏赐的没有十几万金,也有数万金了。庞涓将他们全部分给了部下,实在推辞不过的,就将它们锁在两个黑色的铁皮大箱中,扔在一间堂屋里。惠王曾进去过,长案居中,平铺着一幅各国地形图,剑架分立两侧,上面摆有剑、戈、矛等各国制式兵器,中间还摆有几个大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捆捆竹简,不是兵法概论与兵法心得,就是各国土地、人口、地形等方面的资料,除此之外别无一物。惠王感奋异常,回到宫中立刻派人将五千金送到庞涓府上。有此上将军在,何愁魏国不兴?何愁大业不成?



    惠王起身焦躁不安地在宫中踱着步,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呀,官位一无可封,金钱也不缺,何不赏赐些奇珍异宝,来彰显君臣之间深厚的情谊?惠王越想越兴奋,不禁回身下令道:“来人,笔墨伺候。”



    一旁的内侍恭敬地送上笔墨和皮纸,惠王略忖片刻,提笔疾书,片刻之间写完。等墨迹干了之后,才一脸庄重地将它交到内侍手中。“去,作速将此信送到上将军手中。另外,从府库取出那件白狐裘,还有那颗夜明珠,一起送到上将军府上。”



    “是!”内侍恭敬一礼,小碎步地退了出去。



    内侍走了之后,惠王缓慢地踱着步,感到心都在滴血。人云:十年红狐,百年白狐,山中狐狸狡猾,短则几日难见踪影,多则数月难觅行踪。猎户毎捕到一只狐狸,往往都要沐手上香,感谢山神赐福。而这件白狐裘,毛色鲜亮,柔软舒适,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传说,即使在冰天雪地之中,也可旅人温暖如春,生命天虞,更可化雪于三尺之外。如此宝贝,岂能不为惠王看重?



    另一颗夜明珠,更是大名鼎鼎。楚国有鲛人,月明之夜,便会在海边翩翩起舞,其泪便化为一颗颗晶莹的珍珠。而这颗夜明珠,便是来源于此。传说,即使在漆黑如墨的室中,也可使其明如白昼,手感更是清凉柔滑,沁人心脾,是惠王最喜爱的一件宝贝。转眼间,两件珍宝都被送了出去,惠王不禁感到一阵阵气闷。



    “呼!”惠王长叹一声,强行压下烦躁的情绪。罢了,罢了。送出去便送出去了。能用两件珍宝拴住一员大将的心,足够了。想到这,惠王的心情好许多。休息了一阵,便径直向后宫走去。



    傍晚时分,一只白色鸽子直直地冲向天空,打了个唿哨,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随即振翅飞向远方。



    齐威王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齐威王是田齐第四代君主,虽然自幼在宫中长大,但身上却具有其他君主都不具备的锐气与豪气。即位十几年来,他广开言路,诽木取民,修缮学宫,兴修水利,降低关税,齐国俨然被翻了个儿。商贾云集,百姓和乐,隐隐间临淄甚至有成为天下第二大都的趋势。国人也对这位齐王的手段惊叹不已,议论纷纷,都说齐王是上天派下的,为的就是让齐国能够称霸天下。但威王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人……



    还记得刚刚即位的那几年,当时威王彻夜饮酒,终日寻欢作乐,有志之士抱负不得伸展,阿谀奉承之风反而大行其道。朝堂昏暗,百姓困苦,眼见齐国一天天衰弱下去,君王却毫无悔改之意。直到,一位忠直的大臣终于忍无可忍。



    这天,威王和往常一样,依旧在行宫之中,一手搂着爱妾,另一手举着铜爵,畅然谈笑着。座下几位大臣谦卑的分立两侧,不时附和几句,宫中一片祥和的景象。



    突然,一位内侍来报,淳于大夫在宫外求见,目前正在偏宫等候。



    威王眉头一皱,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片刻,有面色黝黑,身材矮小的中年人急匆匆走进了行宫。



    这位大夫姓淳于,名髡,齐国人。少时颇讲义气,因替朋友顶罪,遭受髡刑,故改名为髡。他身高不满七尺,但为人能言善辩,风趣幽默,尤其善讲隐语,因此颇受威王器重,目前正任齐国大夫一职。



    “参见我王。”淳于髡躬身一礼,随即恭敬地侍立。



    “不必多礼。”威王一边摇了摇铜爵,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先生此次前来是要饮酒行乐呢,还是有国事要与寡人商讨?”



    “启禀我王。”淳于髡再次鞠躬行礼。“臣最近得到了一个隐语,但为臣愚钝。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我王是否有兴趣听一听?”



    威王好隐语,这句话无疑勾起了威王的兴趣。“哦,不知是何隐语啊?”威王笑着问道。



    “国都有大鸟,落在大王庭院里。三年不飞,三年不鸣,敢问大王,此乃何鸟?”



    威王听后,神色忽然变得严肃,目光中隐约闪烁出一丝别样的光,随即仰天笑道:“哦!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先生,请回吧,寡人已明白你的意思了。”



    淳于髡看着威王,又恭敬的拜了拜。在确认了威王神色上的变化后,随即便告退离去。



    淳于髡走后,威王立即将大臣遣退,将爱妾送入宫中,召见全国七十二成长官进宫议事。关心百姓,勤于政事者受到赏赐;阿谀奉承,剥削百姓者受到责罚。很快,齐国朝野呈现出蓬勃生机,国力也大为增强……



    威王沉默着,只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作为一位野心勃勃的君主,威王素来瞧不起魏国这个古老的国度。在威王看来,魏国表面的繁荣下其实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百年来,文侯与武侯分别以乐阳,吴起两人为将,四处征战,也就是说其霸主地位是建立在强大的武力上的,而一旦将领主死,精兵丧尽,优势便会荡然无存。近年来,享乐之风风靡大梁,魏人更是盲目自大,自骄狂傲,倘若不是有庞涓勉励支撑,可能魏国的地位早就一落千丈了。



    但同时,威王也还对这个悠久的国度怀有深深的忌惮之心——魏国自三家分晋时便已存在,其所积累的财富与军事实力远远不是只存在短短几十年的田齐所能比拟的,此次击破四国联手便是最好的证明。虽说齐国已经做好了在邯郸城破后救援赵国的打算,但威王心里还是一阵发虚——这样强大的魏国,真的是齐国所能战胜的吗?



    “呼...”威王长吁口气,“看来,得与那位军师商议一下为好。”威王整整衣襟,随即喊道“来人!备车,前往上将军府!”片刻后,一辆青铜韶车便辚辚驶出王宫大门,向上将军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