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作品需要逻辑,现实却不需要。
看着和王队长侃侃而谈的褚霆,贺鸿顷发自内心认同这句话。
在这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偶尔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从这一刻开始,普通的生活离我而去。
今天是新历57年9月24日,也是我贺鸿顷人生的分水岭。
贺鸿顷这样想着,看向旁边怀疑人生的李警官,颇有一点同病相怜的感受。
李警官注意到他的视线,察觉自己的失态,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恢复原来的表情。
可以理解,李警官毕竟年轻,人生阅历不如王队长丰富,暴露自己的内心情有可原。
倒是王队长得知此事后虽有震惊,片刻之后便调整好心态。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贺鸿顷的思绪飞出天际,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什么东西?
脑中刚浮现问题,惨叫自外面传来,听之不似人声。
“你看见了。”耳边传来褚霆的声音。
循声望去,贺鸿顷见到标准的假笑。视线下移,一颗残破的头颅被他提在手中。
贺鸿顷可以肯定,先前没有那颗头,绝对是现在出现的。
褚霆像是听到他的心声,结束和王队长的交谈,转而看向他。
“褚霆同志,这是审讯记录,你需……”
褚霆摇头,中断李警官的询问:“李警官,叫我褚霆就行。谢谢你的好意,我刚才都听见了。”
现在,三道视线聚集贺鸿顷身上,他却看着褚霆手里的头颅。
眼前浮现一段记忆,里面全是贺鸿顷自己的背影,记忆主人的作用不言而喻。
脱离记忆,贺鸿顷轻微喘息,直视褚霆双眼,询问道:“你干的?”
“不是我。”褚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打开瓶盖,头颅不断变形,进入瓶内。
他收起药瓶,继续解释:“这里是警局,它来这里就是自寻死路。”
“它在你手上。”
这次,褚霆以微笑回应。见状,一旁的两名警察一头雾水。
他们无法参与本次神仙对话,只能把话题拉回案件。
李警官详细叙述案情和线索,主要是讲给贺鸿顷,让他对案情有了解,顺便给褚霆补充细节。
总结一下,警局今早接到匿名报案,前往302后发现客厅大片血迹,厨房和冰箱藏有高温烹煮的人体组织。主卧衣柜暗格藏有一具女尸,死因为失血过多。
经过法医鉴定,确认女尸身份,正是王家妻子。
“对了,你提到的红烧肉已经送到检验科,三小时后就能出结果。”
李警官继续补充,顺带解开贺鸿顷的手铐脚铐。
检验结果在场四人心知肚明。
贺鸿顷揉搓手铐留下的痕迹,享受失而复得的自由,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丈夫在卫生间地砖里面。”
毕竟我家卫生间上面藏着一双眼睛。
褚霆连连摇头,说出另一种猜测:“他还能活动,但他不是丈夫。”
贺鸿顷秒懂褚霆的意思——黑雾占据丈夫的身体。
王家女儿的记忆停在客厅,没有交代丈夫身体的下落。
王队长和李警官后知后觉,紧皱的眉头彰显内心。
手机提示音打破寂静。
褚霆。王队长。李警官纷纷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贺鸿顷注意到,其中一个提示音极其特殊,发音类似“指令”,有别于其他两个。
褚霆食指划过屏幕,蓝色界面从里面钻出,红头文件和调令展示众人眼前。
喔,没见过的操作!不愧是从恩允来的、国家神秘机关的在编人员,厉害。
贺鸿顷先是感慨科技的强大,随后才看向红头文件,内容没有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他看到最后。
一连串的“绝密”盖章让他眼花缭乱。余光看见两位警察,脸色凝重。
情绪能够传染他人,贺鸿顷也跟着凝重起来。他重新阅读文件,找到关键。
【本案移交赛茨降魔局,办案期间山北省枣泠市公安局听从一级降魔师褚霆调令。】
贺鸿顷倒吸一口凉气,褚霆的身份比他想的还要离谱。
谁能想到,一个高中生可以指挥一个市的警察。放在以前,就算打死贺鸿顷,他都不会相信。
“如有不周,还望海涵。”
褚霆朝两名警察深鞠一躬,语气诚恳无比。
王队长连忙扶起褚霆,李警官紧随其后。
贺鸿顷本以为三人会展开一番谈论,谁知褚霆下一句话便是前往案发现场。
再次坐上警车,贺鸿顷从嫌疑犯变为“办案人员”,身份发生反转,心中喜悦无以复加。
王队长坐在驾驶座,李警官坐在副驾驶座,褚霆和贺鸿顷坐在后座。
一路无言。
抵达彦诚小区32楼,贺鸿顷正欲下车,却被褚霆拦下。
他拿出一个白色手环,递给贺鸿顷,接着吩咐两位警察待在车内。
贺鸿顷戴上手环,一股暖流从里面流出,游走全身。
“走吧。”
褚霆率先下车,贺鸿顷紧随其后。
关上车门,寒意袭来,温度先降后升,手环闪烁光芒。
贺鸿顷看向手腕处的手表,秒数不再变化,周围寂静无声。
和早上一样,不过范围扩大了,和恩允的那位有关?
贺鸿顷压下疑虑,走在前面。踏入楼道,寒风如刀刃划过脸庞,白色手环出现裂痕。
恶毒的视线再次袭来,贺鸿顷甚至习惯被它注视。
寂静的楼道,脚步声显得尤为突兀。抵达三楼,贺鸿顷看向身后,空无一人。
脸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抬头看向天花板,十几只眼球镶嵌其中,不断转动。
下一刻,十几只眼球齐刷刷看向贺鸿顷。
白色手环彻底破碎,残骸落入地面,声音清脆,整栋居民楼随之晃动。
十几道白影钻出地面,哀嚎和惨叫相互映衬,寒风一瞬灭声响,白影以更大的嗓门回应。
写实版的鬼哭鬼嚎,真该用手机录下来。
贺鸿顷捂住耳朵,无济于事。风声和哭声毫无阻碍钻进脑海。
天兵呢,天兵呢?救一……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贺鸿顷稳定身形,拉开302的屋门。
积攒至脚踝的血液奔涌而出,几个残肢露出断骨。墙壁上钉有五颗头颅,全是贺鸿顷认识的模样。
头颅正上方是一行血字,字体歪斜不堪,字印深浅不一,贺鸿顷费尽心思勉强辨认。
【他们因你而死亡】
凄厉的叫喊震碎旁边的玻璃,贺鸿顷抱头半蹲,避开飞扬空中的碎玻璃。
视线不可避免落在血液,立即闭眼,纷杂的记忆还是进入脑海。所有记忆同时播放,看的贺鸿顷眼花缭乱。
受害人的痛呼夹杂外面的嚎叫,挑战贺鸿顷的耳膜强度。
双眼睁开一条缝隙,余光瞥见底面藏有一只巨大眼球,瞳孔暗淡,向内凹陷,隐有分裂趋势。
瞳孔虽然暗淡,上方血水散发阵阵暗光。
寒意袭来,血液开始凝固,外面的嚎叫逐渐平息。
得,分出胜负了,没有时间了,只能赌一把。
贺鸿顷站直身体,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弯腰垂手,双手没入血水之中。
第一个感觉是粘稠,第二个感觉是冷。
明明血水只没过脚踝,双手却似进入深海,始终碰不到地面。
一声巨响,天花板塌陷,血水源源不断淌入客厅。
水面急速攀登,从脚踝来到小腿,冰面由远及近。
瞳孔上方的闪光迸发光芒,引发贺鸿顷的好奇心。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过去看看。
贺鸿顷从不亏待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倒向地面,任由血水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