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荷从疡医堂出来,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自己的命怎么这么惨?
心爱的男人不仅被人抢走了,还回过头来一起陷害自己。
最让她委屈的是,乌宗之居然相信了他们的鬼话,罚自己去当跑堂。
在医馆当跑堂,可比在饭馆当跑堂要卑微多了。
说的直白点,就是杂役。
是比使唤医女还低微的存在。
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患者洗漱、备食,有时还要洗衣服,甚至端屎把尿……
总之各种脏活累活全都得干。
自己可是医馆学徒第一名啊,要是去干跑堂,那这一身医术岂不是白白糟践了?
其实徐小荷心里也很清楚,若非自己没权势、没背景,又岂会落得如此田地。
“倘若我出身名门,霍君书就不会搞破鞋,张云芝也不敢仗势欺人,乌大夫更不会听信谗言……”
“说到底,就是因为贫贱遭人欺!”
“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把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统统踩在脚下。”徐小荷攥紧粉拳暗暗发誓道。
“咯吱”一声。
恰此时,徐小荷路过一个房门时,房门开了。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脂粉味钻入鼻孔。
徐小荷转头一看,只见张云芝和霍君书一起从门内走了出来。
两人面色红润,似是刚经历过一番缠绵。
张云芝嘴角的伤清晰可见,正是先前被徐小荷打的。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徐小荷本想转身离去,没想到张云芝却在背后笑了起来,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哟,这不是徐跑堂吗,你不在大堂呆着,来疡医堂做什么啊?”
只见张云芝满脸的幸灾乐祸,就差没有直说,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阴谋了。
霍君书瞥了徐小荷一眼,嫌弃道:“怎么哪哪都有你啊?真是晦气!”
徐小荷对他们的嘲讽置若罔闻,对于这对奸夫淫妇,她实在无话可说。
然而,她的置若罔闻,却被张云芝视为了软弱的表现。
更加蹬鼻子上脸,狂妄道:“徐小荷,咱们俩的恩怨,才刚刚开始。这次是你撞大运,有乌宗之保你,要不然你早就被赶出医馆了,就算是跑堂也轮不到你。”
“这跟乌大夫有什么关系?”徐小荷问道。
“哼,要不是乌宗之在监理面前力保你,你以为能这么轻饶你?”
“什么……”徐小荷惊讶道。
“我就纳闷了,你和乌宗之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怎么处处维护你?”张云芝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徐小荷,问道:“哎,你俩是不是真有一腿啊?”
“关你屁事!”徐小荷冷冷道。
“给脸不要脸!”张云芝见徐小荷如此态度,抬起巴掌,便要动手。
“别冲动。”霍君书一把拉住张云芝,小声说道:“医馆里人多眼杂,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张云芝看了眼四周,不情愿地收回拳头,冷哼道:“徐小荷,只要你在江门医馆,你看我不整死你!”
徐小荷完全无视张云芝,此时,她脑子里全是乌宗之。
“看来是我误会乌大夫了,若非他力保,我怕是无法在医馆呆下去了。”
想到这里,徐小荷不禁心头一暖。
张云芝见徐小荷话都不敢讲一句,还以为她是怕了,便对霍君书问道:“君书,你当初怎么就看上这傻妞了?”
“嗨,还能为啥,眼瞎呗!”霍君书想都不想地说道。
“也是,要不是眼瞎,谁会看得上这个又丑又傻的女人。君书,上次疾医堂大方脉的老林给的那个补肾药方听说很不错,待会儿咱们就试试吧!”
当世之医学,分科而治,为疾、疡、女、官、祝由五科。其中,疾科又分大方脉(类似普内科)、小方脉(类似小儿科)、风病、伤寒四个分支;疡科分正骨、脏腑、金疮、针灸四个分支;女科分妇、产两个分支;官科分眼、耳、口、鼻四个分支;祝由科则分禳、禁两个分支。
“嗨,说什么呢,小点声,大白天的,就净想着干那事儿……”
“怕什么,搞得你好像不喜欢似的。”张云芝在霍君书的腰上用力一捏,说道:“你就差把我吃了……”
两人说得愈发露骨起来。
徐小荷气得怒火中烧,这对奸夫淫妇,竟然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调情,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她真想直接一拳头砸上去。
但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
徐小荷知道,自己一旦跟张云芝拔拳相向,便会被医馆里的人到。到时候,张云芝就可以倒打一耙去监理那儿告状。
如此一来,即便乌宗之也保不了自己。
一旦自己被赶出医馆,那就真的沦为丧家之犬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徐小荷在心中暗暗说道。
就这样,三人从楼梯一路下到一楼大堂。
江门医馆是江门城最大的医馆,坐落在最繁华的前清街。而江门医馆正是前清街上的地标建筑。
医馆分前后三进。第一进主楼分上下三层,雕梁画栋,极其气派。
正门上挂着一块牌匾,金黄黄的隶书镌刻着“江门医馆”四个大字。牌匾两侧各有一块略小的牌匾,上书: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一楼为大堂,乃病患咨询、抓药、付金之所,也最为繁忙。
此时大堂内早已人满为患。
张云芝冷眼看向徐小荷,心忖道:“本小姐到要看看,你个贱人能忍到何时?”
徐小荷自知张云芝肯定憋着坏,不想徒增是非,便打算快速离开。
“徐跑堂,别急着走啊!”张云芝拦住了徐小荷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要干嘛?”徐小荷警惕地问道。
“我要干嘛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张云芝阴恻恻地笑道。
随后,她面向众人,忽然大声说道:“来来来,各位患者,请到这边来,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大堂内的人被张云芝的叫喊声所吸引,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张云芝用手指着徐小荷,说道:“她叫徐小荷,原是我们医馆的学徒,但她心术不正,剿袭我的药方,东窗事发后居然还敢行凶伤人。”
“各位看到我嘴上的伤没有?就是被这个贱女人给打的啊。”张云芝说得那叫一个惨。
“现在她被发配来当跑堂了,大家一定要记住她的这张脸,找跑堂的时候千万不能找她,要是被打了,可别怪我言之不预啊!”
大堂里的人哪里知道内情,听了张云芝的一面之词后,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江门医馆是百年老字号,岂能留这种贱婢!”
“这分明就是砸江门医馆的招牌!”
“要我说,这样的贱婢就该滚出医馆!”
“……”
徐小荷心中了然,眼下,不管自己怎么解释,这些人都不会相信的。
既然无法解释,那就不必解释。
徐小荷冷冷瞥了张云芝一眼,转身朝后院走去。
“心虚了?想跑?”张云芝一把将徐小荷拽回来,拉到众人面前,大声说道:“诸位,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大家。”
听到“秘密”两个字,徐小荷当即明白了张云芝的动机,怒道:“张云芝,你别欺人太甚!”
可此时张云芝又岂会回头,冷哼一声,便继续大声说道:“诸位,我告诉你们,这位徐跑堂,其实是个有爹生没爹养的野种!”
哈哈哈哈!
全场轰然大笑起来。
“什么,徐小荷居然是个野种?”
“我倒她为何剿袭张大夫的药方了,原来根子在这儿啊!”
“剿袭别人药方还敢打人,真是缺教养!”
“这个野种,该踢出医馆才好!”
“……”
在场之人无不用不友好的眼神看着徐小荷。
徐小荷面色惨白,死死瞪着张云芝,牙齿都快咬出血来了。
但张云芝却还不肯停止对徐小荷的羞辱,上前就给了徐小荷一个耳光,狂妄道:“本小姐就是欺人太甚,怎么样?”
徐小荷怒火蹭蹭往上窜,拳头捏得咯噔响。
混账,张云芝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践踏自己的尊严。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徐小荷很清楚,这是张云芝的算计,她就是要逼自己动手。
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让她爹把自己扫地出门。
一旦被扫地出门,那徐小荷的名声也就臭了,其他医馆也绝不可能再用他。
“不能着了他的道,否则……”徐小荷强忍着委屈,闭了闭眼睛,心中想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一定会遭天谴的!”
忽然,徐小荷眼前就出现了“天谴咒”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这……”徐小荷想到了那个奇怪的梦。
于是她集中注意力,那“天谴咒”便如一本书般在自己面前徐徐打开。
“这是……《神农内经》?”
天哪,这真的是失传已久的《神农内经》!
被誉为天下医书之祖,比《黄帝内经》还要古老!
而这天谴咒正是《神农内经》中《祝由篇》中的内容。
祝由是一种以祝祷符咒治病的方术,世人称用符咒禳病者为“祝由科”。
要不试试?
一念心头起,徐小荷喝道:“张云芝,你颠倒黑白、诬陷纯良,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哈哈哈哈……”张云芝爆笑起来,嚣张道:“告诉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本小姐也不怕!”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张云芝立即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