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都吓得睁大了眼睛。
齐齐抬头往藻井看去。
原来是藻井上的一盏灯笼,突然离奇掉落,正好不偏不倚地砸在张云芝头上。
好在这盏灯笼比较小,不然的话,张云芝就不是头上破个洞那么简单了,很可能直接一命呜呼。
“啊……”
张云芝捂着脑袋,跪在地上哀嚎。
“芝姐,你,你怎么了?”霍君书关切地问道。
可此时,张云芝早没了打情骂俏时的娇媚,对着霍君书就是一通怒吼,说道:“你眼瞎了,我被砸了没看见啊?”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无端责骂,霍君书哪受得了这委屈,一个男人,眼泪竟立刻在眼眶里打转起来。
见状,徐小荷不禁冷笑道:“自作自受!”
“你说什么!”霍君书双眼一瞪,把气撒到了徐小荷头上,质问道:“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不要诬陷好人哪!”徐小荷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刚刚站在这里,可什么都没干啊。”
“不是你?那灯笼怎么会平白无故掉下来?”霍君书一口咬定就是徐小荷搞鬼。
徐小荷不紧不慢地说道:“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张云芝平日里恃强凌弱、目中无人,今日又陷害无辜、恶语伤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能怪谁?”
“住嘴!少在这儿给本小姐装神弄鬼。”张云芝忍痛骂道。
说完,她又冲霍君书生气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扶我起来。”
“……”
霍君书心想,自己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对自己撒气。
可他不敢顶撞张云芝,连忙过去搀扶。
掐此时,一个端药的医女从旁边经过,也不知怎么了,突然脚下一个出溜,整个身子便踉跄着向前撞去,端着的两碗汤药随即飞了出去。
“小心!”那药剂医女也是吓了一跳,想要提醒,却为时已晚。
“砰”,两只药碗径直砸到了张云芝头上。
耳听“哗啦”一声,药碗碎裂,汤药全泼在了张云芝头上。
张云芝的头上刚被灯笼砸出一个伤子,现在汤药灌进伤口,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头传到脚,哪里还站得住。
“疼,疼,疼死我了……”张云芝双手抱着脑袋,直接在地上打起滚来。
这哪里还有一点副馆长千金的样子?
霍君书大惊失色,指着那个药剂医女的鼻子就骂道:“你眼瞎了啊!”
“对……对不起……”那个医女吓的话都说不清了。
“芝……张大夫要是有个好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霍君书撂下一句狠话,便对大堂里的其他医女招了招手,喊道:“你们都看戏呢,还不快过来帮忙!”
这时,两个小医女跑了过来。
“霍大夫,需要我们怎么做?”其中一个医女问道。
“怎么做?你没看到张大夫受伤了啊?”霍君书瞪着眼睛说道:“快,随我一起送张大夫去金疮科包扎。”
两个小医女有些不悦,可也不敢违背霍君书的意思。毕竟,霍君书现在是医士,而且很快就能坐堂当大夫了。
而在医馆里,大夫就是要比医女高一等。
话说,霍君书和两个小医女扶着张云芝,匆忙向二楼疡医堂走去。
他们要去的金疮科就设在疡医堂,专治跌打肿痛各类外伤。
谁料,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又发生了。
张云芝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一开始,她是被两个小医女搀扶着到了二楼。按理说,她怎么都不可能从楼梯上滚下来,可就在她一只脚迈上二楼楼板的时候,两个小医女松开了张云芝,对霍君书说道:“霍大夫,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霍君书想都没想,冷冷道:“走吧!”
哪知,两个小医女刚转身下楼,张云芝就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救……救命……”
张云芝一边滚,一边大声呼救。
这可把下面的人都吓坏了,赶紧跑过来搀扶。
就在这时——
楼梯的踏板断了!
张云芝直接卡在了断开的楼板缝隙里。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张云芝真恨不得摔死算了,老天爷似乎真要对她施以惩戒,事情是一个比一个悲催。
她也忍不住嘀咕起来,“难道,真是天谴?”
可惜,她不会知道——这不过是徐小荷小试牛刀罢了。
徐小荷按照《祝由篇》中所记载的方法,在心里默默念了天谴咒。
而效果也确实叫人意想不到。
祝由科分禳、禁两个分支,属于巫医门类。禳科,主要是以“禳”(向鬼神祈祷消除灾殃)给出诊断(类似于门诊确诊);而禁科呢,是负责具体开方、抓药、给药、调药治病的。
只不过,具体治疗方法不是医药,而是厌胜之法。
比如一个孩子从小体弱多病,如何才能保障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呢?用药是难以保障的,所以就需要用一些厌胜之法。诸如,戴长命锁、福寿钱、虎头帽等等,皆属此法。
“真解气啊!”
徐小荷心里的憋愤一扫而空,便大步离开了医馆。
……
前清河,是徐小荷回家的必经之路。
前清河两岸屋宇鳞次栉比,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
徐小荷正沿着河边走,忽然从人流中传来一声尖叫。
“快来人呐,有人掉河里了!”
徐小荷连忙跑到附近的桥上,从上往下看去,只见一个小男孩在水中扑腾,情况十分危急。
岸边的行人也都焦急万分。
“这是谁家的孩子,父母呢?”
“快去喊人!”
“赶紧去医馆请大夫,不然捞上来也是个死!”
“……”
男孩的生命危在旦夕。
此时不容多想,“噗通”一声,徐小荷直接跳进河中。
虽为女流,但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她,不得不学习一切求生的技能。没饭吃的时候,就得去山上爬树摘野果、下河里捕鱼捉虾,因而习得了一身好水性。
徐小荷快速游到男孩身边,一边托住他的下巴,使得头能够露出水面,不至于窒息,一边用力朝岸边游去。
没等徐小荷将男孩托上岸,众人早已围了过来。
那男孩呛了不少水,上岸时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已经不省人事。
“这小孩看来快不行了,得马上送医馆抢救。”旁边有人说道。
“现在送去医馆还顶个屁用!”
“……”
徐小荷没有说话,径直将男孩扶起来,然后运足全力,猛地在他的背上拍了两掌。
哇——
从男孩嘴里突然吐出一大口水。
见此情形,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高声说话。
静静等了一会儿,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哎,快看快看,醒了!”
“还真的醒过来了!”
见男孩捡回一条命,众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孩子,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旁边一个老奶奶激动的说道。
男孩看向徐小荷,知道是她救了自己,便稚声道:“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下次可别再这么不小心了!”徐小荷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着问道:“你家里人呢?”
“我也不知道,爷爷和韩叔刚刚还在的。”
男孩看向人群,想在其中搜寻自己的亲人。
就在这时,两个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个年纪较大,一个则是中年。
“旭儿你没事吧?”老头一把将男孩抱在怀里,紧张地问道。
“爷爷,旭儿没事。刚才我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是这位姐姐救了我。”男孩指着徐小荷说道。
闻言,老头忙对徐小荷说道:“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摆!”
徐小荷连忙将老头扶住,说道:“老爷子,万万不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您不必如此。”
顿了顿,徐小荷接着说道:“不过,您也真是够粗心的,孩子掉水里了你都不知道,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然而,那老头还没说什么,身后的中年男人却先开口了,“放肆!哪里来的野丫头,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韩平!”老头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中年男人连忙闭上了嘴巴。
老头对徐小荷笑道:“姑娘,你说的是,我一定谨记教诲。”
说着,便给徐小荷做了一个揖。
直到这时,徐小荷才仔细打量了一眼这个老头。
只见他身着一身华服,头戴玉冠,左手大拇指上还戴着一枚墨玉扳指,珠光宝气、贵气非凡。
而他身后的中年男人剑眉星目,面带威仪,身材挺拔,中气十足,一看就非寻常之辈。
“姑娘,还未请教芳名啊?”老头问道。
“不敢当,我叫徐小荷。”徐小荷回答道。
“徐小荷,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好名字!敢问你出身哪个高门啊?”
呵呵,还高门。
自己都快扫地出门了。
“您过誉了,一个名字而已。”徐小荷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就走。
“请留步。”老头急忙开口,掏出一张银票,递到徐小荷面前。
“您这是作何?”徐小荷皱眉道。
“这是五十两银票,希望你别嫌少!”
徐小荷大吃一惊,那老头一出手就是五十两,可见非富即贵。
不过,她还是正色回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钱我不会要的。”
然而,徐小荷却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问道:“老爷子,您最近可有疾患?”
“疾患?不曾有啊。”老头笑道。
“这就怪了。”徐小荷蹙眉道。
“怪在何处?”老头问道。
徐小荷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我的直觉错了,还望见谅。”
“哈哈哈,不打紧不打紧。”老头笑道。
“那我先告辞了。”徐小荷作了揖,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徐小荷前脚刚走,那老头的神情就陡然一变。
刚才的他,与市井老头儿无甚差异。
而现在,则完全是个霸气侧漏的王公贵族。
“这些年,我遍访天下名医,无一人能看出我患有隐疾,这个年轻的小丫头竟然一看就看出来了是,真是不可思议。”
“看来是老天开眼,要让我这个行将就木之人再多活几年?”老头吩咐道:“韩平!”
“属下在。”男人立即应答,毕恭毕敬地问道:“王爷,您有何吩咐?”
“马上查清楚这个徐小荷身世,越清楚越好。”
“是,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