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三年,即公元754年。关中地区出现了一位身份神秘,行踪诡谲的侠客,因其身法如游云般飘渺,剑法似飞燕般迅捷。他的剑锋所至,连尘埃都来不及附着,因此被世人赋予了一个响亮的称号——“游云飞燕绝尘剑”。
他的真实姓名无人知晓,江湖上的人们或称他为“游云飞燕大侠”,或直呼其为“绝尘剑”。
然而,他本人似乎更偏爱后者,这一点由一位曾被他从安禄山叛军手中,解救出来的小校尉口中得以证实。
不过他自己更喜欢的还是“绝尘剑”这个名号,据一位被他从安禄山叛军手中,救下来的小校尉讲。
那小校尉获救之后,一直苦苦追问侠客姓名。最后,在临别之际,侠客留下了“绝尘剑”三个字。而这名小校尉,日后竟成长为威震一方的河西节度使,便是杨志烈了。
“绝尘剑”在声名鹊起的第二年,便爆发了安史之乱。几年间,他一直游走于战乱地区,一边扶危济困,一边刺杀叛军将领。
偶然一次,他得知了安禄山的大营所在,于是孤身杀入营中。按他的功夫,寻常兵士武将都伤他不得。眼看到了帅账前,突然杀出两个血红袈裟的僧人,局势瞬间逆转。
“面对大军的重重包围,以及这两位高手的猛烈攻击,“绝尘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身上伤口逐渐增多,但最致命却是那两位血衣僧,在他躲避刀枪的间隙,从背后发出的狠辣两掌,使他遭受了重创。
原本,安禄山要生擒了他。谁料李光弼得知此事后,率领十余骑杀入营中救人。他身先士卒,手持一杆透甲枪,一路杀至安禄山面前。那两个血衣僧见情势不妙,带着安禄山逃走了。
李光弼四处寻找“绝尘剑”的身影,却始终未能发现。迫于贼军人数众多,他又带着十几骑安然无恙的杀了出来。
这次惊心动魄的刺杀与营救,后来为江湖侠客和百姓们津津乐道,流传出这么一句话:“绝尘剑舞风云变,飞燕穿空破敌围。英雄相惜情义重,共谱忠魂泣鬼神。”
再后来,传闻有人在西域见过这位“绝尘剑”,这也是江湖上最后一次传出他的消息。
节度使府,后堂的一间房中,大夫正在给张先接续断臂。杨志烈在正厅给向阳讲述张先“绝尘剑”的往事。
向阳的心境却是波澜起伏,他的视角仿佛被拉扯至高空,俯瞰着这一切,却又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隔阂。他试图将自己融入这个时代,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站在一个后来者的角度,去对待历史的发生?还是将自己充分的代入这个时代,与它们的爱恨情仇同呼吸共命运。
他像是一个被剧组抽中的幸运观众,参与在自己喜欢的剧情里却演技拙劣,总是迷失自己。他体会不了张先,出头对抗强敌时的心情,更意识不到,甘州城破的绝望。这些对于他来说还是遥远的故事,而非切肤之痛。
想着与张先共同度过的日日夜夜,以及这些天所目睹的种种人和事。他纠结于,是否应当舍弃那个来自现代的自我,彻底融入这个古老而陌生的世界?在这个交织着过去与现在、现实与幻想的世界里,向阳的内心如同被无数细丝缠绕,无法解脱。
然而时间的法则,从不为任何人的犹豫和彷徨驻足。早一天洞悉其中的奥秘,便能顺应天命,迎来和谐美满的结局;而那些迟疑不决、步履蹒跚者,则只能在无尽的深渊中痛苦挣扎,直到有一天,他们历经磨砺,领悟了生命的真谛,方能攀爬出那黑暗的谷底。
当再度沐浴光亮,早已经物是人非,许多故事化作了无法挽回的悲剧,成为了宿命般既定的结局。
大夫的出现打断了向阳的思绪,“大人,张大侠的伤势已无大碍。他内力深厚,不出一月便能恢复。”
“那便谢过大夫了。”说着杨志烈示意管家,将银子给大夫。
“不必了,大人。张大侠此次受伤,本就是为了我等。能为他治伤,乃是老朽的福气。”说罢拱手一揖,便背着药箱离开了。
杨志烈和向阳一同去了张先的房间,一番关切、慰问后,屋内就只剩下叔侄二人。
“三十六,七十二,三十六,七十二……”
“张叔,您在说什么啊?”
“哦,狗蛋啊。你知道叔为什么一直不传你高深的功法吗。”
“大概是我基础还不牢固吧。”
“并非如此。以你的根骨与悟性,那基础功法早就让你吃透了。”
张先有些口渴,让向阳拿来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我所学内功庞杂,且基本都不完整。年轻时未觉有何不妥,如今却深感体内真气纷乱,每每运功需耗费极大精力方能使之调和。唯有那吐纳心法,是我所掌握的唯一一部完整内功。”
向阳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张叔,无妨的,只要能跟随在您左右,我便心满意足了。”
张先闻言,脸色骤然严肃起来:“荒谬!难道你打算依靠我过一辈子吗?”
向阳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问惊得愣住,目光直视着张先,一时无言以对。
张先的面色稍稍缓和,语气也变得温和:“游云步与燕返剑法,皆是我亲手所创。现在,我先将心法诀窍传于你。”
张先说完,便起身来到庭院中央,开始为向阳演示起了剑招。向阳调出界面跟着走了一遍,便都学会了。
“好!我也算后继有人了”,张先如释重负的说着。
“叔,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的功夫埋没了。”向阳气喘吁吁地回道。
“以你目前的内力,尚不足以完全驾驭这套剑法与身法。切记,不可因急于求成而乱学内功。”张先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嘿嘿。叔,您就放心吧。”向阳笑着回应道。
练完功,叔侄二人便回房歇着了。
天刚亮,那顿珠法王又在城门口叫阵。张先难得的睡了懒觉,在吐蕃大军震天的喊声中,他悠哉的起床洗漱,用过早点后才登上了城头。
放眼望去,三四里之外,吐蕃的军营如同蔓延的乌云,帐篷密布,围墙高筑。门外攻城器械一字排开,前方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大军前方两个将军在叫骂着,而他们中间顿珠法王默默的注视着城头。
张先向杨志烈借了一柄锋锐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舍弃刀转而用剑,既是为了增加胜算,更有把握对敌,也是为向阳演示燕返剑法的精髓。
城门缓缓开启,张先今日选择步行出城迎战,说道:“顿珠法王,昨日一战你我未分胜负,今日再来。”
顿珠法王眼神轻蔑,嘲讽道:“难道你甘州无人了吗?竟使一残躯再战。昨日念在我佛慈悲,饶你一命,今天你可没那么好运了。”说罢,他双手合十,一股强大的内力从体内迸发而出。随即手中多出一把金刚杵,猛然向张先袭来。
张先身法灵动,巧妙躲避每一次攻击,而他自己则如疾风骤雨般刺出无数剑,若换作他人,早已成了马蜂窝,可这顿珠法王竟毫发无伤。
然而,张先并未停歇,剑尖如同燕子穿林,轻盈而迅速。他的剑法不仅速度极快,而且变化多端,轻巧地穿梭于对手的攻势之间。
城楼之上,杨志烈与向阳目睹此景,心中焦灼不已。他们都知道张先身上有伤未愈,战斗愈久,对他愈加不利。尽管张先攻势如潮,却始终未能对顿珠法王造成实质性伤害。
突然,张先抓住一个空档,一脚蹬出,迫使顿珠法王连退数步。趁对方尚未稳住身形,张先再次发力,腾空跃起。迅速下落,剑尖直指顿珠法王头顶百会穴。此前无数次的刺击,加之此刻倾注大半内力的一剑,终于破开了波若金刚劲的防御。
再次下落的时候,张先做了一个燕子在空中转体般的动作,滞空的瞬间刺向顿珠法王心口。然而,顿珠法王亦非等闲之辈,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只是左臂未能幸免,被利剑贯穿。
顿珠法王忍痛抽离手臂,连连后退。就在此时,甘州城头鼓声震天,号角齐鸣。吐蕃军营突遭大火焚烧,黑烟滚滚升腾,一片混乱。杨志烈精心策划的两路大军仿佛天降神兵,从侧翼雷霆万钧地杀入敌阵,令吐蕃军队猝不及防,陷入崩溃边缘。
杨志烈带着城中骑兵,也冲杀进去,战局很快便见了分晓,剩余不多的吐蕃军仓皇逃走。
向阳在城头上,看到血肉横飞,断肢残骸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焦土气息。兵士们的面孔扭曲着痛苦与绝望,他们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哀嚎。
向阳的心跳加速,胸口像被重锤猛击,窒息感袭来。他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手掌,试图通过身体的疼痛分散心中的震撼。他的胃部翻江倒海,恶心感不断攀升,但他强迫自己直视这残酷的场景,因为这是历史的一部分,是他所处世界的一部分。
“走吧。”
张先从向阳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随后两人默默的离开了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