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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断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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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别
    吐蕃兵败之后,甘州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只有向阳没有对这次胜利感到喜悦,他反而将自己封闭在节度使府的深处,不断的磨练剑法,想通过这样的方法,来平复内心的波动,试图将那些有关战争的记忆从脑海中驱散。



    张先近一个月以来,每日都是早出晚归,在铁匠铺和节度使府之间两点一线。这些日子里,他和向阳的交流变得很少。



    这一日张先提前回到了节度使府,在院中看着正拿着树枝挥舞自如的向阳。



    “狗蛋,来看看这把剑合不合手。”



    向阳接过剑耍了一会,然后拿在手中仔细的瞧了起来。



    剑柄是用紫檀木精心制作,握感舒适,不易滑落。剑鞘是黑檀木材质,上面雕刻着精致的云龙图案,两颗红宝石镶嵌在龙眼位置,增添了几分华丽。剑身如秋水般清澈,寒光闪烁,其上隐约可见细腻的锻打纹理。剑刃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每一次挥动都能感受到它切割空气的力量。



    “看你那爱不释手的样子,这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临别礼物”,张先淡淡说道。



    向阳阴霾的心情本因为这把剑变得明朗,但张先的话语却如同一阵寒风,让他不禁疑惑:



    “张叔,您说的‘临别礼物’是什么意思……”



    依旧是南城门外,张先没有和杨志烈当面告别,只留了一封书信,托付向阳代为转呈。他告诉向阳,有不得不办的事,而且他的时间不多了。目送着张先渐行渐远的背影,向阳握了握手中的剑,深深一拜。



    回到节度使府,向阳将张先留下的信件呈给了杨志烈。杨志烈展开信纸,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随后缓缓抬头,对向阳说道:“向小友,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杨大人,有什么差事是我可以办的吗?我想做些事。”向阳不愿再过那种寄养式的日子,前一世在福利院过的已经够多了。



    杨志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点点头:“有志气是好事。那么,你明日就去镇戍营报到吧,那里是我的亲信杨休明掌管,你先在他手底下做事吧。”



    向阳没有多言,拜谢了杨志烈。翌日,跟着指引前往城外的镇戍军大营。一进军营,耳边便传来士兵们操练时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他沿着曲折的小径行走,途经士兵们的营房,只见他们有的在擦拭铠甲,有的在修理弓弦……随着深入营地,守卫的士兵数量也逐渐增多现象,两排军士威严地立于中军帐前。



    向阳见到此番景象,心中想道:“做不了大侠,以后要是能当个将军也是不错的!”



    随行而来的的青年男子,先行进入帐内通报,不久后,他与一名士兵一同走出大帐。



    “向兄弟,你跟这位走,他会帮你安排住处。”青年男子简短交代后,拱手告辞。



    向阳跟随那位兵士,来到了一顶位于马厩旁的营帐。



    士兵对正在喂马的老汉说:“葛老汉,这位小哥以后和你同住,你多关照着些。”说完,不等回应便匆匆离去。



    向阳也并未多问,径直走进了帐篷。内部陈设简陋,除了两块用木板搭成的床铺,便是散乱堆放的一些用于料理马匹的工具。



    他坐在那张空无一物的木板床上,想着现在没有了张先的庇护,必须要为自己的人生做好规划。



    葛老汉掀开门帘,说道:“出来干活,都到了我这里,还在装大爷!”



    向阳本来满肚子的脏话呼之欲出,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瘦老头。他又把话儿咽了回去,起身出了营帐。



    “以后自觉点,别让我喊你!这伺候马的事我就和你说一遍……”葛老汉拐向右边的马厩,絮絮叨叨的讲着。



    “哑巴还是聋子?怎么送来你这么个残废。”葛老汉说了半天不见向阳回应,有些生气,嘴里也说起了不干不净的话。



    依然没有回复,他转头怒道:“你他娘的!”结果人向阳,压根就没跟着他,出了营帐朝着左边走了。



    “哎呦,我也没说什么,你这是干嘛。”葛老汉急忙追上去说道。



    向阳没有理会,走到中军帐前,拱手喊道:“晚辈向阳,奉节度使大人之命,前来杨将军帐前效力!”



    帐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一兵士走出道:“不是给你安排地方了吗?快走,快走。还有你葛老汉,你怎么连个人也看不住。”说着就把向阳往葛老汉那里推。



    葛老汉也上前拉扯向阳,嘴里说着:“小爷,我不让您干活了还不成么,咱们快回去吧。”



    向阳不为所动,重复说道:“晚辈向阳,奉节度使大人之命,前来杨将军帐前效力!”



    话音刚落,帐内走出一身着皮甲,肩宽背阔的大汉。帐前众人见他齐声喊道:“将军!”



    这人正是杨休明,他打量了一番向阳后说道:“无知小儿,这里不是你玩耍的地方,从哪来的回哪去。”



    随后又命令帐前兵士:“你们两个,将他逐出大营。”



    向阳呆站在大营门口,心想道:“我凭什么给你们养马?张叔对我好,让我干活我也就干了,你们他妈什么玩意。”



    “速速离去!”门口兵士见他还在逗留,便持矛威胁道。



    向阳不好意思再回杨志烈那里,就一直漫无目的的走着,虽然腹中空空,但也不感觉饿。只是心中莫名的有股怒火,也不知道该向谁宣泄。



    很难讲,这是不是因为自己不自量力,才会陷入如此难堪的局面。心中不时的冒出这个念头,每次他都会将它压下去,用他那前世的记忆和一个现代人骄傲的灵魂。



    这样的对抗时间久了,让他感觉很累,于是颓然地坐在了一个土包上。事情没有朝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又是一股迷茫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打开全息界面,试图再次得到一些指引,然而这次未能如愿。



    迷茫不仅使他手足无措,更是对他精神世界造成了凶狠的摧残。他开始动摇,甚至觉得还不如回到那个羸弱不堪的自己,至少那个世界里,人们不用为怎么活着而做选择,也能将就的活着。



    忽然界面闪动,出现一行字:前世已亡,莫负今朝。“嗡”的一下,心绪混乱到了极点。他拔出手中的剑,对着虚空乱砍,可得不到反馈,便又对着地下的小花小草乱戳乱砍。



    脏话,有时候说一句,是恰到好处的表达。如果像个赖头学生,一句话十个含妈量,真的很让人作呕。



    向阳就这样发着疯,嘴里也不停,恰好一个赶着牛车经过的大爷看在眼里。那大爷正咬着一口干馍馍,毫不犹豫的将食物狠狠砸向他脑袋,又喝道:



    “丧眼玩意,咋没让蛮子给你砍死!”



    向阳突然愣在原地,手中的剑悬在了半空中。那老汉才看清这娃娃手里拿了把利剑,于是抽了牛两鞭子,嘴里“嘚(dei)求、嘚求”的加速赶着牛车跑了。



    像是被砸中了开关一样,向阳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胸膛起伏不定,呼吸也很不均匀,胡乱喘着气。



    太阳渐渐西沉,路边的小草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拉长了影子。突然一阵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但身体的反应像触了电一样,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也许是太久不活动身体,气血又急剧翻涌的缘故。



    过了一会儿,他抽筋一般的支起身体,开始向四周张望,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土里那个砸他的干馍馍上。



    他站起身,颤抖着身体,走到干馍馍前。双膝忽然一弯,重重的跪在了地上。他捧起那个干馍馍,不顾上面的尘土啃了一口,忽然又大喊道:“我是小可爱!”然后泪水夺眶而出,痛哭了起来。



    这个刚刚高中毕业,本应在大学生涯中欢笑度日的青年,如今却变成了一副少年的模样。不仅如此,他还得面对比成人世界更为残酷的古代乱世。



    的确,是不应该对他苛责太甚。如果张先能再陪伴他走一段,该多好啊。可是没有如果,这种年代任何组织或个人,都没有对他生命负责的义务。



    太阳落山了,戈壁的气温很快就下降到让人发抖的程度。向阳站起身,像个醉汉一样,跌跌撞撞的走着。



    跟张先在一起经历那些事情时,他没有及时自省和思考。最初,他就像找着父亲的小孩子一样,完全放弃了自己的主见,妄图一直有人能循循善诱的安排好他的人生,规划好成为大侠的最佳路线,然后让他一帆风顺的登顶武林。



    等他意识到,这些都是不可能的,这才让他放弃了幻想。他喊出那句“我是小可爱”的时候,便开始看清自己。在一定程度上,他更加接近这个乱世了。



    至于跑去杨休明帐前大喊,这样奇葩的举动,只有处于他这种思想状态中的愣头青,才有可能发生。



    弄成这个样子,未必全是坏事。好在再怎么办,他已经无法回到现代。有了这样一个既定事实,就可以确定一点,他必须好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借着月光,向阳趟过了一条河,翻过了两座小土包,然后看到了一处村落里。他依旧像个醉汉似的,跌跌撞撞走了进去。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支撑他向别人借宿,他朝着一处传来鸡叫的房子走去,翻过一处矮墙,一头便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