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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断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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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莫共花争发
    破晓时分,天际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蓝色,像是没有洗干净的水墨画布。漆黑的屋内,张先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炕头便出了门。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向阳正熟练的穿戴马具。



    不多时梁芊芊拿着水袋,推开院门,从容地走了进来。此时,马匹也收拾好了,于是三人继续朝着甘州赶路。



    一路上梁芊芊和向阳有说有笑。张先呢?他今天比往日更加沉默了。



    “日头正盛,我们到前面休息一下。等太阳不这么毒了,再继续赶路。”张先说完便率先疾驰着马匹,钻进了前方的林子里。



    梁芊芊本想追上去,可马儿驮着两人,明显是累了,刚加速跑出几步便又慢了下来。她无奈之下只能作罢,二人便望着张先消失在林中。



    他们二人到达时,张先正倚着一棵杨树,咕嘟咕嘟喝着水。



    向阳解下鞍囊,顺手取了干粮和水,递给梁芊芊一份后,这才缓缓坐下,开口问道:



    “张叔,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呀?”



    张先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沉吟片刻道:



    “不远了,出了这片林子,便是张掖河。沿着河走,约莫一个多时辰,便能望见甘州城了。”



    向阳大抵是忘了,甘州现在正面临兵祸,也忘了府里商队还下落不明,更忘却了自己身处中唐,是一个动乱不安的年代。



    此刻,他心中所念,却都是与梁芊芊相伴的画面。



    这么说,并非是谁见不得,一个少年春心萌动了。而是,向阳本质上还是一个未经历血雨腥风的现代人,再加上张先的庇护,他就更加没有了在乱世立足的本钱——对危机的感知力。



    小孩子一旦被爱,就会无所顾忌的展现内心的情感。



    对于向阳,这原是一段温馨浪漫的人生经历。可是如果我们稍加理性的判断,会发现向阳的天真烂漫在此刻显得尤为脆弱。



    换句话说,一个刚刚丧失了爱人的女子,会去迎合向阳的这份感情吗?



    即便会是一场相爱,在血雨腥风的年代,也该沉默无言。



    “张叔,我们到了甘州城停留多久呀!…我想去转转。”



    “会待几日,我到时候有些事要办,带着你不方便。你自己安排自己就好。”说罢张先便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张先的面容,无论何时都会带着几分温和的底蕴。可是现在,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如果让一个现代人看到的话,一定能很好的描述这种状态——无语死了(绝绝子)。



    向阳丝毫没有察觉到张先的异样,在一旁对着梁芊芊傻笑,憧憬着和她在甘州城里约会的画面。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三人没有说话。气温随着太阳渐渐西下而有所降低,本来耷拉着头的马儿,又恢复了精神。



    现在出发就是最好的时候,张先却还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



    突然,一阵细微的风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张先的眉头微微一皱,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不动声色,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内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就在这时,四周的树丛中传来了沙沙的响动,紧接着,数道人影闪现而出,手持利刃,直扑向张先。他们的动作五花八门,显然是鱼龙混杂的江湖客。



    然而,张先并未慌乱,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瞬间从原地跃起。他手中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寒光四射,刀刃迎向来袭的人影。



    剑光与刀影交织,但是并未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张先身法灵动,出刀更是凌厉,每一击都精准无比,似乎能预知对手的动作。



    江湖客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张先的刀下却显得力不从心。片刻之间,已有两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战斗持续了不久,只剩一人捂着断臂痛苦的在一地尸体中呻吟。张先收刀入鞘,环视四周,确认再无威胁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说道:“还不动手吗?”



    那些人影刚冒出来的时候,向阳立马就护在了梁芊芊的身前。此刻听张先这么说,向阳以为还有人在埋伏,便又向梁芊芊身边靠了靠。



    说起来这个场面也是滑稽,很难不令人发笑。一个赤手空拳的孩子,护在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女剑客身前。



    “放我和师兄走,你不想看到这个小杂种死在你面前吧!”张芊芊冷然说着,一把长剑已经架在了向阳的脖颈处。



    向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一刻,他的眼神空洞,心如死灰。就在张先说出那句“还不动手吗?”的时候,他看清了那个断臂之人的样貌。



    向阳本就不笨,再加上那99点悟性的加持,他明白了一个惊天的阴谋,他正是这个阴谋中被算计的一环。



    “芊芊!张叔!发什什么事了!”向阳的声音颤抖着,他试图通过语言来拒绝这个现实。



    “小杂种!你快闭嘴吧!每次听你叫我名字,都让我感到恶心!”梁芊芊满脸憎恶的挺动剑锋,将向阳的脖子划出一道口。



    鲜红的血液如同细丝般缓缓渗出,顺着皮肤的纹理扩散开来,最终汇聚成一滴,沿着剑刃划下……



    向阳的心如同被利刃切割,疼痛难忍。他是那样的喜欢梁芊芊,对她的信任,甚至比张先还要多。



    此刻她却在用憎恶的话语辱骂着他,毫不犹豫地用利剑划破他的脖子。



    这两天和梁芊芊的相处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回荡,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老鼠。



    它的毛发黏腻纠结,沾满了污秽的油脂,散发着阵阵恶臭,一双小眼睛望着梁芊芊,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它的尾巴拖曳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每一步都踩在了梁芊芊的神经上。



    它的存在,只会让梁芊芊觉得颤栗,然后像感染了霍乱一样,不停地呕吐。



    向阳的心中涌现出两股感觉,一股无力,一股负罪。他感到自己被孤立,被抛弃。他的心中充满了愕然和绝望。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又觉得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自己没做好。



    他不断的在内心里罗列着自己的罪状,一次次的审判自己。



    在这一刻,向阳的世界几近乎崩塌,这种前所未有的痛苦,比任何肉体上的伤害都要深刻。他的心灵受到了重创,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就被强忍回去,前世的人生教会他,无论多么痛苦,都必须坚强。



    张先走近那个断臂男子,蹲在他身旁,他正是那个“男剑客”——梁芊芊的师兄。



    张先说着,便一把掐住了男剑客的脖子,逼着其说出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及原因。



    原来那日在客栈,他们师兄妹就伙同其他几个相熟的江湖客,设计好了如何伏杀张先叔侄。承诺,事成之后,以门派的心法和剑谱作为报酬。



    原因呢?只是那晚在林中,向阳和张先叔侄,先后折辱于这个男剑客。



    在客栈时,梁芊芊就告诉了她师兄,叔侄二人在场的事。



    男剑客本来当场就要发作,但他的师妹劝住了他,又说出了这个计划。



    于是他们分头心动,男剑客去和其他几人做准备,梁芊芊则埋伏在叔侄身边,伺机下毒。



    张先喝的那袋水,今早出发之前便被梁芊芊放了“蚀魂散”。



    此毒由天竺传入,本是当地人下饭用的咖喱粉,由多种香料磨制而成,奇香无比。



    贞观年间,一中土僧人去天竺求经,路过恒河时,用河水与此粉调制下饭,结果饭菜香味尽失。



    那僧人觉得有趣,便将恒河水和此粉一同带回了中原。他本不是习武之人,如此食用也不会产生什么效果。



    谁知,几经辗转之下,便被别有用心之人,用作害人的毒药。



    此粉掺入恒河水便会无色无味,一旦入口,小半个时辰就气海枯竭了。



    非常适合用于对付张先这种,内力深厚而且警惕性高的江湖老鸟。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他们师兄妹二人,只将张先叔侄当作了寻常江湖客。



    可是赵府在这河西走廊一带,经营几十年之久,各大州县均有打点。只要不是扯上人命官司,亮明赵府身份,官府都会行方便。



    张先在肃州城那晚,本意是辨别清楚那尸体,是否是男剑客。他和那群军士打了招呼,走近一看。地上躺着的分明是客栈聚会时,与男剑客发生言语冲突的那个“披风大汉”!



    等男剑客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向阳的心境也随之平和了下来。



    此刻,张先从容地将倒刀别在身后,左手从胸口的衣襟中,摸索出一枚铜板在指尖把玩着。



    缓缓开口道:



    “时间差不多咯!”



    霎时间!张先右手猛然发力,毫不留情终结了男剑客的性命。与此同时,左手指着梁芊芊的方向,铜板从两指间跃出,划破空气,留下一抹淡黄色的尾迹。



    梁芊芊的瞳孔在这一刻急剧收缩,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眼睁睁的看着那枚铜板消失在她的眉心。



    鲜血如泉涌般,从一个铜板直径大小的口子里冒出,顺着脸颊流淌。很快她的面容便模糊不清,再也辨不出往日的模样。她的胸口,原本素雅的衣衫,也已被鲜血浸染成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向阳的左耳,在那铜板呼啸而过时,被震得嗡嗡作响,紧贴着的剑刃也与脖颈有了间隙。他抓住了这个时机,迅速转身,恰好与梁芊芊那双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的眼睛对视。



    眼前的景象,吓得向阳本能地双手推向对方,紧接着自己也双腿发软,身体下沉。



    伴随着一声闷响,向阳和梁芊芊同时重重摔在了地上,尘土飞扬中,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