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吃过早饭,叔侄二人踏上了去往甘州的路途。从他们所居住的客栈出发,要出城便会途径州府衙门。
穿过喧嚣的街市,来到一片宽阔的广场,张先驻足了片刻。他望着的方向,两扇木门朝内敞开,门上的红漆虽有几处脱落但不失庄重;门前鼓架上的鸣冤鼓,看着陈旧却是一尘不染;门口两个大汉挎刀而立,神情肃穆、体态端正。这便是州府衙门了。
这幅景象已经给了张先想要的答案。然后他牵着马儿,默默地向城门走去。
向阳跟着停了下来,虽然不解其意,也静静的站在一旁,望着衙门口,等待着张先作出新的反应。
张先已经走出几步了,向阳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跟上去。不经意间瞥见一道身影从衙门内走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来人是那女剑客,她手中紧握着一个包裹,面容带着几分哀戚,眼角的泪痕依然清晰可见。
她察觉到了向阳的目光,抬起头便认出了他。快步走近问道:“小兄弟,你们要去哪里?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一段呢?”
说是一道走走,实际上是她无处可去,也没有人可以投靠。她那便宜师兄一开始拉着她偷偷下山,原是计划着等闯出些名堂再回祁连剑派,这样或许能免受师门惩罚。
然而,如今师兄遇难身死,她再回门派无论如何也逃避不了门规的制裁,甚至连性命都可能不保。若是回家呢?她一农户家的孩子,无权无势。师门如果有一日寻来,定会给家人也招致灾祸。
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论心智不够成熟;论武功是初出茅庐;论经验更是江湖上垫底的菜鸟。如今落到这个境地,只能说是一步错付,步步皆错。
她在衙门领取了师兄的遗物,也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又想起了张先、向阳叔侄。他们的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于是她离开衙门,准备回到客栈,去寻那叔侄二人。
向阳听到女剑客的话,心中十分欢喜。他的视线投向了前方的张先,见他并未停下脚步,只是背对着他们,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尽管向阳对这位女剑客很有好感,但他并未表露出来,毕竟眼前的女子不久前失去了她挚爱的便宜师兄。
三人出了城,张先一骑当先,而向阳则与女剑客共乘一骑在后,不过是她抱着向阳。
女剑客轻声问道:“我们要去甘州吗?我还不知晓你的名字呐,小兄弟。”
向阳坐在马鞍上,身体僵硬,面颊泛起红晕,背后不时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直到女子再次开口,他才感觉自己憋得慌,深吸了一口气:“咳咳,好香。”
“什么好香?”女子凑近问道。
贴的更近了,这让向阳再次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虽然张先没有目睹这一切,但也猜了个大概。他继续骑马向前走着,语气略带调侃地说道:“我们是要去甘州,他叫狗蛋。还有,他说的好香,是在夸你好香。”
听到这话,女子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她稍微与向阳拉开了一些距离。害羞的低下了头,这举动却无意中,让自己的鼻息拂在了向阳的脖子上。
向阳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我叫向阳。”
张先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说道:“哎,你记起来啦,狗蛋。哦,不对,应该是向阳!”
女子逐渐意识到向阳在自己眼中还是个孩子,调整了一下心境,说道:“我叫梁芊芊,芊芊细草的芊芊。”
见向阳还是不说话,她又问道:“向阳小兄弟,还不知你叔叔尊姓大名呢?”
向阳听见女子的询问,回了回神,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他看张先未作反应,便回答道:“我叔叔姓张名先。”
梁芊芊说道:“张大哥、向兄弟,感谢你们昨晚的帮助……”她开始讲述自己与师兄如何私自逃下山,如何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以及如何遇到了这对叔侄。
在她讲述的过程中,只有向阳偶尔点头或发出“嗯嗯”的应答,而张先始终保持沉默,没有任何表示。
到了中午时分,三人赶到一处溪畔,在此下马,准备稍作休息。
“这溪水清澈见底,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梁芊芊赞叹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就如这溪水般沁人心脾。
向阳蹲下身子,伸手探入水中,感受着那份清凉,微笑着望向梁芊芊。
张先则是一边解开缰绳饮马,一边提醒道:“不可掉以轻心,你们赶快饮了马,稍作休息我们就继续赶路。”
梁芊芊听到这番提醒,想起了师兄就是没有戒备心才遇了难,心里不免感到难过。她随即附和道道:“张大哥说得是,江湖险恶,我们确实不能大意。”
三人饮了马便围坐在溪边的石块上,张先拿出干粮分给大家,同时说道:“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接下来的路途还很长。咱们最好在日落前找到住处落脚,不然就只能睡树林子里。”说罢,看了一眼梁芊芊。
向阳接过干粮,咬了一口,不假思索地说道:“张叔,睡树林就睡树林呗,咱们之前不也睡过吗。”
张先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梁芊芊说道:“风餐露宿嘛,我也可以的。”
张先郁闷的摆了摆手,语气中有了几分严厉地说道:“那是迫不得已!无奈之举!好了,我们赶紧吃完就出发。”
在野外过夜何等的凶险,除了要防毒虫野兽,最棘手的是,那些专做杀人越货勾当的亡命徒,才防不胜防。两个年轻人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张先这个混迹江湖十几载的老人,可不会掉以轻心。
他原来只用管向阳一个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女子,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再护得她的周全。他也不愿看到这女子有什么闪失,于是短暂的休息后,三人便加速赶路。
天边晚霞绚烂而短暂,三人的身影还在暮色中疾驰,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几缕炊烟。
张先勒马缓行,对身后的两人说道:“前面有个村子,我们去那里借宿一晚。”
村子不大,几户人家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道路两旁。他们走进村子,迎着一位老人走了过去。老人拄着拐杖,脸上布满皱纹但看着很慈祥。
张先上前拱手施礼,礼貌地问道:“老丈,我们是过路的旅人,天色已晚,不知能否在贵村借宿一晚?”
老者打量了三人一番,见他们衣着整洁,举止有礼,便点了点头:“村东头有一间空房,原是我儿子的屋子,他外出多年未归,你们若不嫌弃,可以在那里歇息。”
张先连忙谢过老者,又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这是我们的住宿费,还请老丈收下。”
老者摆了摆手,拒绝了铜钱:“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这点小事不必挂怀,你们去吧。”
三人再次谢过老者,按着指引找到了那间空房。房子很简陋,开门时扬起了不小的灰尘。屋内一张大炕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足以供他们三人安顿下来。
向阳和梁芊芊在屋里忙着打扫,张先则在院子里点燃了篝火,架起支架用一个旧瓦罐烧着水。
天渐渐暗了下去,张先已经回房在靠门的一边躺下。向阳和梁芊芊二人围坐在篝火旁,各自打坐运功,温暖的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姐弟。
向阳先运完功起身,在一旁打起了长拳。梁芊芊不久后也收功起身,她坐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向阳。
这让向阳感到有些尴尬,打完一套拳后,他开口说道:“你不困吗?要不先回房歇着吧。”
“叫,姐,姐”,梁芊芊故意一字一顿的说,似乎在挑逗向阳。
“你才多大?就想让我叫你姐姐?”向阳不服气的反驳。
梁芊芊用哄小孩的口气说道:“怎么着也比你这个小鬼头大!叫姐姐有好处,你到底叫不叫?”
向阳现在的身体虽然只有十岁,但他内心可是有着18岁的记忆和认知。让他对着一个看似初中生的小姑娘叫姐姐,他实在说不出口。
梁芊芊见向阳不搭理她,以为他生气了,便急忙说道:“向阳,我不强迫你叫姐姐了,行了吧?我把我学的心法都教给你,你别生气了嘛。”
她并不知道,向阳此时只是在回忆前世的过往,而不是真的生她的气。当梁芊芊提到要教他心法时,向阳立刻兴奋地回应:“好呀!好呀!”
“真狡猾!你哪有一点小孩子的样子嘛。”梁芊芊装作生气的说。
虽说教给向阳的,只是祁连剑派的入门心法,但他仅听了一遍就轻松掌握了。他发现《祁连心法》虽然没有《吐纳心法》那样让他全身沸腾,但却使他的气海更加充盈。
梁芊芊正准备再次详细讲解时,却看到向阳已经收功站了起来。
“你能认真一点吗?我在很认真地教你呢。”梁芊芊有些不满地说。
“来,我们比划比划。”向阳伸出手,示意梁芊芊与他交手。
梁芊芊看到向阳这副自信的样子,心中暗想:“正好可以趁机教训一下这个小鬼,让他乖乖叫姐姐!”
梁芊芊以指作剑,对向阳发起攻击。向阳不慌不忙,运用《祁连心法》运转内力,施展长拳中的一招推手。他将原本向前冲刺的梁芊芊,生生推得后退了几步。
梁芊芊站稳后,先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换上一副幽怨的神色,“你自己练吧。”说完,她径直走进了屋内。
向阳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原以为梁芊芊会像张先那样对他的能力感到惊讶,然后夸奖他一番。
“难道我把她推疼了?不至于啊,我就没用劲好吧”。向阳困惑的自言自语着。
在屋里的张先淡淡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子一高兴,答应过我的话都抛到脑后了,敲打敲打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