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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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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把大哥送我的簪子埋掉啦!



    声音闷闷的之外还有点抽噎。



    所以才从来没有追我的女妖,只有追杀我的吗?请不要将残酷的现实这样赤裸地铺陈在我面前啊,拜托!



    我叹了口气,赶了两步向前。



    “没事啦,我会给你找个更好的。



    她瞪了我一眼,又把头转回去,涕泪沾襟,只不过是她娘的衣襟。



    我说错什么话了么?



    尴尬地看了一眼婶婶的表情之后,我别过头去吹了声口哨,夹着尾巴飞快地离开了。



    x



    不瞒诸位说,十六姐那簪子是被我卖掉了。



    掂了掂右边的裤囊,叮叮当当的声音抚慰着我的耳朵,流露出浓厚的安全感。



    圆月高悬,月光难以穿过细密的叶,整片林子被黑暗笼罩着,这时候大家都睡了,我很轻易就溜出来。



    在这片林子的边缘,同时也是与人间的交界处,埋藏着我的全部资产。



    那么我现在要去做的事情也就不言自明了。



    我快速向印象中的地点奔去,足底树叶被碾碎的沙沙声在静谧的林间回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略显阴森的环境搅得我有些不安。



    我说你好歹也是妖欸。



    我揉了揉心口。啧,全是脂肪。



    离我的小金库还有一段距离,为了避免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令人不安,现在也令妖不安的环境上,我开始回想早上的事情,准备整理行记。



    先在这里解释一下,卖掉十六姐的簪子也是事出有因。还请不要质疑我的妖格,坑害亲友的事我是做不出来的。可能吧?



    总之大哥送的那个簪子,并不是什么好货色。我先前拿去给熟人掌了眼,材质不过是普通的石头,工艺也并不精致。



    啊?我为什么会有熟“人”?这个你稍后就知道了,这里先按下不表。



    后来我便带着那个簪子去了典当铺,还是倚仗不常见的花纹样式才勉强当到四个铜板。



    那四个铜板现在便在我裤囊里,总感觉有些单薄和穷酸。



    我大哥真不是啥好东西,贵为寨主家的公子,在十六姐的成人礼上随便拿个破簪子就糊弄过去了,亏得十六姐还那么喜欢他。



    本来我是想送点什么的,可惜小金库实在是有点干瘪,最后决定还是下次大年的时候再送吧。这绝不是因为我扣扣搜搜。



    唉……假如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我感到喉头忽地哽住了,窒息一般,连眼眶也有些泛酸了。西北望铜板,可怜无数山。道阻且长,道阻且长啊!



    于是又把手探进兜里。四个铜板还在,弥漫出的铜臭稍稍安抚了我的心。



    再没多远就要到了,我加快了脚步。



    然后…摔倒了。



    目光可及之处有个微微隆起的土坑,那就是我的小金库。



    四个铜板并没有被摔出来,仍然安安稳稳地躺在裤囊中,我攥紧了拳头,将手底下丛生的杂草揉得稀碎,散发着清新气息的汁液在我的掌纹中蔓延开来。啊!只要到达那个地方!



    这天杀的妖族身躯简直是徒具力量,硬件条件落后于人类数次进化。那两个东西与其说是腿,不如说是肥胖的躯干凸出了两个角吧。



    没空思考方才是什么绊倒了我,我咬牙切齿地扒拉下这套衣服,然后变化成人类的样子。



    嗯,我没写错,变成人类的样子。



    你也许会吃惊,毕竟我只是妖界边境小寨的不起眼小妖。但请你先合上嘴巴,这是我五岁那年获得的才能,总让我烦恼自己在一众平凡小妖中显得格格不入。



    当然,可能也是拜其所赐,我妖族的身躯一直没有生长,取而代之这具人族躯体从得来就是青年男子的样子。大概它将我所有的生长力都耗尽了。



    你可能还会好奇为什么我没有直接用人族的躯体跑过来。开动一下你聪明的小脑瓜,我只是一只未成年的小妖,上哪儿去找适合青年男子的衣服啊?裸奔去集市买吗?



    再说,人族的躯体通常比较羸弱,大概跑这么久已经累瘫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拎着脱下来的衣服向我的小金库走去。反正也不会被别人,或者别的妖看见,裸一会儿也无所谓吧。



    我寻了根树枝把土坑刨开,小心翼翼地从衣物中翻找出那四枚铜板,再请入坑中,覆上土。



    这个过程就像种植一样,可惜的是“种”下去的铜板并不能长出铜钱树来。



    要是种铜板即可得铜板就好了!



    “呼。”我拍掉手上粘着的土,再揩去额头星星点点的汗,低下头看着已经完成的杰作。



    这样的话,说是把簪子埋掉了倒也没差。众所周知,我白逊从来不骗人。



    终于安下心来的我往回走了一会儿,打算看看是什么把我绊倒了,我可还记得这茬。



    “……”



    颔首不语。



    看着眼前闪着的洁净的白光,我陷入了沉思。



    我说,也没必要打上圣光吧?



    但是好像有点不对劲。我退后两步,光茫消失不见;上前,洁白的光辉又重新簇拥上去。



    聪明如我立刻便有了想法。



    我抬起头,层层密布的叶中果然还是留有空隙,洁白的光束透过孔打在面前的落叶堆上。



    所以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吗?



    我感到疑惑,绕着它缓步移动,犹豫是否要继续探究。



    此处是妖界的边境,是真正人迹罕至,并且妖迹罕至的地方。人与妖多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没有爆发出任何战争,这个地方也因此出现了一截空白区。这也是我选择将小金库设置在此地的理由。



    但是,如今,在这么个地方,在一片自然原始的林子里,出现了会反光的东西。



    我肯定它不是这片林区自己的产物,我常来,但也正因此,这东西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使我踟蹰不前。



    “别搞错了,你可是妖欸。这玩意儿还能比你更诡异吗?”



    我小声叨叨着,劝谏自己下定决心,于是俯下身来,把覆着的落叶扒拉开,谨慎地不去触碰那反光的物件。



    xxx



    “我想笑,我记得。”



    “啊?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路过。”



    xxx



    沉默。



    沉寂。



    我愣住了,满脑子只想着下跪。



    不远处人界的方向传来阵阵微风。



    我恍然惊醒。



    那是怎样的高贵的闪光!那是怎样的完美的外貌!那是怎样的令人着迷的气息!那是怎样的催人拜服的气场!



    我恭敬地将它捧在手心。



    ——一枚银锭。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至少没有妖知道。



    我本想在我的小金库旁边再挖个坑把它埋了了事,但仔细思考一会儿后,我放弃了。



    这是一枚银锭,不是铜板,直接埋了这种潦草的作风对不起它尊贵的身份,还很容易导致意外。



    冷静,冷静,这个时候千万要冷静,白逊!



    我低下头颅,虔诚地向财神祈祷,这是我的福报,更是财神的恩典。



    话说我是不是真的行善积德过?难道是前世的遗产?我颇为迷惑。



    纵使如今事情已经过去,我仍然能回味到当时的紧张与无措。银锭很沉,所以在我手中也很沉。我的心雀跃着,激动的音符随着血液在全身流淌,喉咙却仿佛被重物压迫着,传来阵阵窒息感。



    说实话,当时的我不可能猜想到后续更加跌宕的发展。这件事至今仍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继续之前的记述。



    我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出一个解决方案,但没有成功。在这片黑暗又寂寞的林子里,留给我的选择并不太多。



    我没有耽搁太久,决定先把银锭收起来,等之后有更保险的办法再进行处理。



    月亮沉默地往西边运动。



    我沉重地向家走了几步,却感觉心还逗留在原地,于是回头望了一眼,挥手与方才的好运作别。



    林子蜿蜒地向远方伸去,直到消失在黑暗里,似乎没有尽头,一束月光从容地打在地面,闪着温柔的不刺目的白光。



    我收回视线,在安静里又迈了几步。



    总觉得浑浑噩噩的,好像遗漏了什么。



    等等。



    等等!



    有东西在闪?



    我的脚步兀地僵住。



    僵硬而缓慢地扭过头,我一步一顿地向闪着光的那个地方挪去。



    轻轻用趾尖耙开落叶,我看着显出轮廓的银锭,脑袋自顾自地宕机了。



    抬起头,幽暗而死寂的林子里杂乱地排布着银白的光泽,阵风的侵袭使地面的平静受到些些扰动,恰似月光下粼粼的微澜湖面。



    我呆呆地欣赏着眼前足以称为诡异的美景,露出无力的苦笑。



    从刚捡到第一枚银锭时便生出的疑惑在这一刻无法扼制地滋长,这打破常理的丰收让我深切怀疑自己置身虚幻。



    我记得这林子鲜少起风。



    我几乎确信自己身处梦境。



    可那又怎样?



    我活动了一下因震惊而显得缺乏润滑的身体,然后快步在这些闪光之间穿梭收集,并装进用衣服兜成的简易布袋里。



    管他是不是梦呢?至少要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快感。



    我放空脑袋,让爱财者的本能驱使自己向前行进。



    银锭一路向林子深处铺去,我毫无自觉地逐渐远离了我的小金库。



    忽然地,毫无征兆地,天亮了。



    我怅然若失地看向远方透亮的天穹。



    咦?太阳为什么在西边?



    身后的林子不见踪影,却也没有任何别的景致取而代之,只是以诡异的空白与我眼下所处的明朗白昼分割开来。



    终于睡醒了么?



    我叹了口气,但愿至少四个铜板是真的。



    不对。



    我看了一下提在手中的布兜,里头堆积着大量的银锭,而我身上也毫无疑义地一丝不挂。



    我只觉先前迷迷糊糊,不小心犯了大事!



    面前立着两伙人,似乎方才还在火拼,此时却都面露惊色地看着我。



    什么啊?看我干嘛?打你们的就是了!



    所有人都只是站着,不发一言,而他们汇聚起来的眼神不断消磨我的冷静与理智。



    我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措,只能回以注入一定威慑的眼神,慢慢向后倒退。



    xxx



    “你不知道这个?”



    “怎么可能啊?动动你的脑子。”



    “我是说你当时。”



    “翻面啊!”



    见对方将眼神投入下一面,白逊才无奈地吐出口气,道:“想也知道啊,我早就到过人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