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的长度,终于到了吃饭的时间。士兵再一次推着剩饭走入了船舱。
看起来今天的饭食更加糟糕了,那些饭菜看起来像放了许久,颜色都不对了。
但难民们还是立刻打起精神,争先恐后的拿起碗冲向士兵。
而虚弱的老人和两个孩子,完全竞争不过这群刚刚饱餐一顿的人群了。
陈星越来越虚弱,饥饿和恐惧让她逐渐产生了幻觉。他淡淡地说道:“哥哥,我好像看到我爸爸妈妈了…”
赵无错拍了拍她的背“这都是幻觉,你打起精神来。”
“可是就算是幻觉,我也好想和他们一起走啊…”
说着,陈星的双眼逐渐闭上了,她的胸膛不再起伏,呼吸也逐渐消失。
遭了,陈星难道真的要不行了?
赵无错再也不愿意失去一个自己在乎的人了,那种锥心的痛感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
“老爷爷,你能救救她吗?她好像快不行了!”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放在了陈星的胳膊上,闭着眼睛,气若游丝“脉搏停止了,这姑娘没救了,真可惜,多么年轻的生命啊!”
顷刻间,仿佛一道惊雷在赵无错心中闪现。
短短数日,他目睹了自己的邻居,爷爷,以及刚认识的妹妹的接连去世。
在这之前,他还对死亡这个概念毫无概念。
就在这时,有几个一直观察这边的难民欣喜地大叫了一声“又有肉吃啦!”
接着,几个人便起身,眼神放光,如同见到猎物的狼群一样。
“要想吃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赵无错将陈星轻轻放在地面上,双眼通红。
他面向人群而立,眼神中毫无惧色,憎恨已经完全遮蔽了他的双眼。
也许是因为愤怒和激动,让饥饿的他突然没有了饿意,浑身灼热充满了一种难以明说的力量。
众人被赵无错的气势吓到,驻足在原地,不敢前进一步。
还是那个中年光头壮汉,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不过是个小娃娃,你们被他吓住了?我看咱们不如弄死他,然后一起吃了!”
他舔着嘴唇“小孩子的肉比较嫩,想必口感要比早上那个老头可强多了吧!”
说着,他便跃起,一脚踢向了赵无错的胸口。
今天的饱餐让男人不再虚弱,对饥饿的恐惧也更加加深,他放弃了任何道德,只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他一马当先,让身后的人群重新有了信心,也跟着一拥而上。
但是这一脚却只踢到了距离赵无错胸口几厘米的位置就停了下来。
而隔在男人与赵无错之间的,则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怎么回事?”
男人大吃一惊。
一旁的老人睁开双眼,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不愧是你的孙子,从来没练过异能,激发一下就能施展出。”他暗暗想到。
中年壮汉的身后,有人认出这是异能力,是他们凡人无法招惹的存在。
他们连连后退,生怕自己遭受牵连。
赵无错仰起头,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咆哮道:“我要杀了你们!”
他一拳便直接将那个中年壮汉击飞,他又追上去飞身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男人的肋骨上。
男人哇地一声吐了一口鲜血,陷入了昏迷。
“这一艘船的所有人,格杀勿论!”
赵无错转头望向众人,瞬间就让所有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强大的气场让他们腿有些发软。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哥哥…”
赵无错回头看到陈星睁开了双眼,他顿时欣喜万分,浑身的力量也立刻松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他的家乡平原村未被烧毁时的景象。他和爷爷在田地里,爷爷抽着旱烟,不过并没有吟诗作对,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爷爷…?”
他从田里坐了起来,他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哪怕是梦境,永远困在这个梦境中,也让他感到很幸福。
此刻他心中彻彻底底地理解了陈星的想法。
“孙儿,爷爷已经走了。”他吐出了一口浓烟,叹道。
“那是不是我也已经死了,难道这里是天堂?”
爷爷摇了摇头,从他坐的那叠稻草中站起身子,抖了抖衣服上粘上的泥土。
“不,你还活着,记得我跟你说的话,一定要活下去。”
爷爷边说边向远方走去。
“爷爷别走!”
赵无错怎么都无法起身,他伸出手,但无济于事,爷爷很快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泪水爬满了双眼,他却束手无策,这种被命运剥夺自己身边一切事物的无力感,让他痛苦万分。
他哭喊着,尖叫着,歇斯底里,就如同小时候跟爷爷撒娇那样。
可惜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陈星一声声哥哥的呼唤,他猛然惊醒,看到了身旁坐着老人和陈星。
“哥哥,你终于醒了!”
陈星欣喜地看着他的面庞。
“陈…陈星,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刚刚我还以为你也走了。”
“我?我怎么会走呢!我见到了爸爸妈妈,他们叮嘱我要好好活下去。我还跟他们介绍了你,他们也很高兴我能认识你这个哥哥。”
“难道自己才是出幻觉的那一个?”赵无错暗暗想到。
这时,几个辽国的士兵突然进入了船舱中。
他们面无表情看着赵无错。
“你,跟我们走一趟。”
难道是自己触犯了打架禁令,这群人要斩首自己?
赵无错有些恐惧,但违抗他们的命令也一样是死,不如赌一把了。
他艰难地支起身体,在起身之前,他冲着一脸担心的陈星露出一个微笑,示意她不要紧张,自己没事。
他对自己的遭遇一无所知,于是便将自己的手链交给了陈星。
“我一会就会回来,到时候你再把手链还给我,如果你喜欢的话,送给你可以。”
陈星接过了手链,流着泪默不作声。
因为饥饿,他缓缓走向这群士兵。眼前的他们全程面无表情,赵无错的内心十分忐忑不安,不知道一会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等他靠近时,两个士兵立刻一左一右铐住了他。
“完了,看来我凶多吉少!”
赵无错很无奈,坏事接踵而至,让他也变得麻木。
走出船舱那一刻,外面刺眼的太阳瞬间让他看不清任何事物,新鲜的空气也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被一路带到了一个房间。
带队的士兵以一个规律敲了几下门,得到了房间内的命令。
“进来!”
带队士兵推开门,一左一右两个士兵将赵无错押进了房间中。
房间装修十分考究,虽然外表看起来并不金碧辉煌,但里面所有的陈设和物件都价值不菲。
里面只坐着一个带着银色面具,身穿一身辽国军装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开口道,虽然不大,但穿透力十足。
“赵无错。”
男人点了点头,用笔在他的黑色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我叫铁面,是这里的长官。怎么样?船舱内的滋味不好受吧?”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当然。我们饿死了很多人。”
“我纠正你一下,你们是渊国的难民,是奴隶,不是人。”男人冷冷地说道。
赵无错低头,看似默认,实际上他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这群侵略者不仅毫无道德包袱,而且非常无礼。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所谓帝国文明吗?
“别不服气。”
男人摘下面具,他的脸上遍布了触目惊心的伤疤“我曾经也是你们之中的一员。不过我把整个集中营中的所有人都杀光了。”
他重新戴上了面具“刚刚你释放异能力,我在这里感知到了。如果你不想饿死病死在那个破烂船舱中,就加入我的麾下。”
不知道哪来得勇气,赵无错抬起头愤恨地盯着铁面,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做梦!”
铁面桀桀地笑了两声“有种,我很欣赏你。不过我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又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旁边那个女生,对你很重要吧?”
赵无错瞪大了双眼。
“你要是不为我卖命,我现在就把她砍成一段段,作为我晚上的下酒菜。还有那个老人,我准备拿他炼我爱灯的灯油。”
“而且,你是个祸害。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防止你以后找我寻仇。”
铁面说完,起身走向了赵无错,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另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剧烈的痛感立刻传到了赵无错的全身各处。
“想好了就来求我,不然我一定会慢慢踩碎你的心脏。”
“我…跟了你,能保障那女孩的安全吗?”
“我只能保证她能活到上岸,上岸后的事我可保证不了。”
赵无错咬了咬牙。国仇家恨在他脑海不断浮现。
最终,他想到了爷爷的那句话
“一定要活下去!”
他不再挣扎,答应了铁面。
铁面轻笑几声,抬起了自己的脚。
赵无错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大口喘着气。这一刻,委身于敌,他的心已经死了。
“效忠于我,一旦我发现你有二心,我也会毫不手软地宰了你。”铁面冷声说道。
委身于敌的屈辱和身上的饥饿疼痛让赵无错几近崩溃。为了活下去,为了让陈星免遭毒手,他不得不选择这个让他痛苦的决定。
“铁面,能让那个女孩吃一顿饱饭吗?她快要饿死了。”赵无错祈求道。
但铁面却无情地将他踢倒“叫我长官,你没有发号施令的权力。”
后面赵无错再也没有回到那个船舱,而是被和那些士兵一同安置在了另一个船舱中。
这些士兵们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晚上也都是直接睡在地板上。不过好在,每顿饭都会按时供应,这终于让他恢复了体力。
他偷偷藏了一些食物,准备找机会偷偷回到之前的船舱中,让陈星也能补充一下体力。
但来时的路何其刺眼,他尝试过几次也没有找到回去的路。
相反,因为总是在任务期间不在现场,他经常被铁面殴打。
他也逐渐摸清了这里的权力架构。
铁面是海军部的总长官,管理整个辽国全部的海军。
铁面手下有三员大将,分别名为铁囚,铁奴,铁茹。听起来像是铁面为他们取的名字。
他们都带着铁质的面具,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铁囚身材魁梧,身高足足有两米高,身上遍布着极为夸张的肌肉和伤疤。
铁奴则身着一身黑袍,身材瘦削,一举一动都十分规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铁茹是这三个人中唯一的一个女生,她身手敏捷,飞檐走壁能做到不发出一点声音。
在那场侵略战争中,赵无错没见过他们三个。不过想来也是,他们这些长官应该不屑于去乡村中施展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