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附的第二天夜里,赵无错就怀揣着积攒了一整天的食物偷偷溜出了船舱。
经过他一天的试错,他已经确定了陈星所在船舱的位置。
“陈星,等我。”他心里默默想着。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月光洒在了他的身上,海风轻轻吹起他的头发。
这久违的名为自由的感觉,让他有些陶醉其中。他向西望去,那是他已经亡故的家园。
他不再耽搁,转身直奔目的地。
一路上,他凭借白天的经验,躲开了全部的守卫,终于到了那个他魂牵梦绕的船舱门前
刚一靠近,难闻的气味便从门外渗出,呛得赵无错差点咳出声。
他刚准备推门,身后却传来了冷冷的一声“站住,不许动。”
是铁囚的声音,赵无错头顶渗出了冷汗,怎么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背对着铁囚冷静开口“我检查一下这群人晚上老不老实,有没有打架的。”
“你只是一个普通士兵,没有资格检查。”铁囚沉声道。
赵无错不知道自己擅入有什么下场,但他清楚,没有他在,陈星一定又没吃上东西,他再不送些吃的,陈星必死无疑。
他很不甘心就这样跟着铁囚回去,他转过身佯装放弃。在铁囚靠近的一刻,他使出全身力气打向铁囚的胸口。
但这攻击对铁囚简直是杯水车薪,他硬接下这一击后毫发无伤,反而一把提起了赵无错。
赵无错拼命挣扎,但完全无济于事,铁囚的力量太强大了,他就像一只鸡仔一样被提着走。
他绝望地嘶吼着,被铁囚带到了铁面的房间。铁囚一把将他扔在地上,关门离去。
赵无错狼狈地趴在地上,他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连辽国海军的普通军官都难以撼动,何况是卧虎藏龙的辽国呢?
铁面的眼神冰冷,仿佛已经将赵无错的内心洞穿一般。
“赵无错,你不想活了?”
铁面背手踱步,一步一步的声响如同拳头般击打在赵无错的心脏上。
“刚刚一天,你就按耐不住准备去死了?还是说我现在就把那个女孩老人一起杀了,才能让你死心?”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赵无错咬着牙,问道。
铁面盯着他的脸“我不知道,你把你那表情收起来,我很不满意。”
说罢,铁面背手走来,狠狠一脚踢在了赵无错的胸口。
赵无错感觉被一头牛撞了一般飞了出去,胸口剧痛,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我让你不服,我让你不听命令。”铁面没有停下,而是追上来一脚一脚踢着赵无错。
赵无错被踢得浑身剧痛,他捂着头在地面上滚来滚去,但完全无法躲开铁面的攻击。
很快,他就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铁面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头皮上的剧痛让赵无错本来有些模糊的意识再度清醒。
钻心的疼痛让他止不住大叫,他的手脚疯狂的扑腾着,想要攻击到铁面。
但铁面身高臂长,赵无错又是个小孩子,根本无法触及到他分毫。
屈辱和愤怒交织在赵无错的内心中,他又感觉浑身充满了上次那种力量。
他大吼了一声,冲着铁面挥出一拳,坚冰将他的拳头完全覆盖住,一瞬间的冲击力将铁面打退了几步。
他呼呼地喘着粗气,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我居然可以击退铁面?”
他心里疑惑着,如果我把他打倒,我岂不是可以拿他要挟船上的其他士兵放人?
他乘胜追击,又出一拳打向铁面,却被铁面一根手指完全抵挡住了。
“你太弱小了。”铁面冷笑道。
“念在你还有用,这次的行为我就不追究了。”
铁面唤出铁囚,架着伤痕累累的赵无错回到了船舱之中。
赵无错躺在地板上,无暇顾及疼痛,他一会想爷爷,一会想妹妹,一会又想到那股力量。
每次自己绝望愤怒到极点时,那股力量就会充斥全身,之后就可以释放出各种形态的冰。
他望着自己的手心出神。倘若我能稳定的控制住这股力量就好了…那个铁面真是太强大了,中年壮汉都无法硬接的一击,竟然被他的一根手指给化解了。
带着各种情绪,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登上船的第九天。
由于加入了铁面麾下,他便开始跟着铁囚的部队进行体能训练。
痛觉折磨的一上午过去后,吃饭期间,他听到了士兵们议论的一些令他惊恐的传闻。
“这都快上岸了,这帮臭奴隶居然越打越凶了!”
“是啊!光是昨天就足足死了三个,这得少赚多少钱啊!”
赵无错连忙端着饭凑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了?!你们有见过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吗?”
士兵们都摇了摇头。
“老弱病残有什么好在意的?!本身他们就是存活率最低的群体。”
赵无错丢下饭碗,发疯一般跑向了难民所在的船舱中。
中午的守卫松懈,他轻而易举地撞开了船舱的门。
依旧是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脏乱环境。
但他拼命寻找,船舱内,找不到陈星的踪迹。
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就像他目睹爷爷死的那个瞬间一样。
闻讯赶来的铁囚将他拖住,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铁囚拖行,一路回到了房间。
令他意外的是,铁面居然也在士兵的房间内坐着。
“看来你已经知道真相了。没错,人是我杀的。”
赵无错双眼通红,他想到了陈星那稚嫩可爱的面庞,又想到她在死前会有多么绝望。
说不定还在一声声呼唤他的名字……
“你这样的废物,什么都保护不了,这些结局当然是你注定的。”
铁面冷哼一声。
赵无错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他右手摊开,一块圆形的实心坚冰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中。
他用力一掷,冰块划破空气,发出了声响。
但刚飞了一会,就被铁囚一拳击碎。
“报告长官,赵无错企图刺杀你,铁囚请愿,当场将其击毙!”铁奴半跪在地,拱手对铁面说道。
铁面摆了摆手。
“这个级别不配叫做刺杀,顶多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罢了。”
羞辱,彻底的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但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赵无错的愤怒在铁面眼里与撒娇没有任何区别。
“一会就要上岸了,到时候我们大辽的宰相亲自来港口迎接我们,你们表现的有激情点。”
铁面吩咐完,就带着铁囚,铁奴,铁茹三人离开了船舱。
终于熬过了煎熬的海上生活,终于要下船了,终于到那个罪恶的国度——辽国。
士兵们根据指示,在甲板上列队等待靠岸。
赵无错站在其中,神情恍惚。不过十余日,怎么让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
对岸越来越近,眼前的对岸与赵无错家乡无异,但是为什么一样的环境,这里却滋生了罪恶呢?赵无错很不解。
渡轮缓缓靠近港口。岸上,一群将士列队等待他们的“英雄”归来。
人群之首,一个说着一袭黑袍的男子抱着臂,满面春风地望着这边的铁面。
四艘巨型渡轮停靠在港口。铁面率先下了船,而铁囚等人开始打开船舱,将难民们一一赶下船。
赵无错跟着铁茹组织他们自己船的难民们。
一个以前和赵无错有过交情的老乡在路过赵无错身旁时,吐了赵无错一身口水“呸!狗奴才!二鬼子,为虎作伥!”
那人很快就被其他士兵按住打了一顿。
赵无错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那个人,自己内心的痛苦,天下没有一个人能理解。
这年,赵无错十三岁,他失去了一切。他的家乡被人占据,没有一个在世的家人,就连他自己,也被迫加入了敌人的阵营。
他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难民们叫苦不迭,被押送着开到了集中营,铁面与辽国国相走在队伍最前列,谈笑风生。
后来他亲手将集中营的大门锁上,听着里面传来的老乡的叫骂,哭喊声。
他转过身,擦去了眼角的眼泪,发誓将来一定要报仇。